这话一出口,在场官员全都愣了一瞬。学生聚众堵门这种事,换作哪个地方官不是先想着怎么把事压下去、怎么把影响降到最低?这位胡大人倒好,竟说传出去正好。同知曾大人拧着眉头,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道:“胡大人,您的意思是……让他们进府衙查卷宗?”“查案件卷宗?”胡俊转过头看向他,“一群书院学生,再加几个贡生,有什么资格查卷宗。”曾大人被他这话顶得哑了火,嘴唇翕动了两下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他心说这位胡小公爷是真不怕事大啊,那可是几十号学子,不是街上卖菜的小贩,真闹起来,宁海府衙门也吃不消。胡俊扫了一圈在场官员,语气不容置疑:“好了,这件事我来处理,你们把该办的事都办了。那三家既然已经围了,按规矩就该提人审问、进屋搜查。一切按流程走,该怎么查怎么查。你们把提审和搜查的人手安排好,虎卫会配合你们。”说完也不等众人再劝,迈步便往府衙门外走去。胡俊跨出府衙大门,在台阶上站定。他往那一站,门外原本吵吵嚷嚷的喧闹声顿时安静了几分。几十个身着儒衫的书生挤在府门前的空地上,领头的几个腰间挂着贡生的腰牌,方才嗓门最大的就是他们。更外围则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百姓,黑压压一片,正指指点点地往这边张望。有挎着菜篮子的妇人,有扛着扁担的挑夫,还有几个半大孩子骑在墙头上,晃着腿往这边瞧热闹。胡俊目光冷冷扫过那群书生,也不急着开口,就这么负手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虎卫的人墙列队在府衙门前,纹丝不动。黑衣黑甲往那儿一戳,比什么言语都有分量。那些书生被这沉默压得不自在,方才还此起彼伏的嚷嚷声渐渐低了下去。他们叫嚣得再厉害,却也不敢真往虎卫的刀口上撞。“你们嚷着要查阅案卷,为曹文清三人喊冤。”他声音不大,却稳稳压过了所有杂音。众学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胡俊身上,都不由得一怔——没料到出面的官员竟这般年轻,瞧着年岁与他们相差无几。可胡俊纵然看着面嫩,往阶前一站,身上透出的那股威压却让闹哄哄的学子们心头直发怵,吵嚷声不知不觉便压了下去。旁人只当这是少年高官自带的官威气场,实则哪里是什么官威。这不过是胡俊对普通人屡试不爽的惯用招式——踏出府衙前,他便已暗中催动,疯狂搅乱了周身气息。这股紊乱的气场落在普通人眼中,便是沉甸甸的压迫感。可若是稍通武艺、练过些真气的人感知到,只会觉得他身周气息驳杂纷乱罢了。胡俊目光扫过那群书生,也不急着开口,就这么负手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那些书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。领头的几个互相递了个眼色,最前头一个穿锦缎儒衫的年轻学子被推了出来。那人咽了口唾沫,整了整衣襟,上前两步,躬身一礼。“这位大人可是胡巡查使胡大人?”胡俊点了点头。那学子直起身,拱手道:“学生等乃是宁海府的学子,恐巡察使为奸人蒙蔽,错陷士林子弟,愿代乡邻核查案情,还公道于士林。”话说得冠冕堂皇,声音也洪亮,可说完之后自己都觉着底气不足,眼神忍不住往旁边飘了飘。胡俊冷笑一声,问道:“你们代表乡邻……那乡邻具体是何人?姓甚名谁?一共多少户?可有签字画押的文书凭证?你们凭什么代表他们?”那人一怔。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一上来不问案情、不问来意,直接揪着他话里“代乡邻”三个字往下追问。这跟他事先想好的剧本完全不一样——按他的预想,官员出面要么好言安抚,要么厉声训斥,不管哪种,他都能顺着往下接。安抚便说“大人既知民情,何不让我等查阅案卷”。训斥便说“大人心虚,不敢让我等过目”。可眼前这位,压根不接他的招。他支支吾吾道:“这……这皆是宁海本地乡绅百姓托我等前来,学生等……人望所在,自然能代乡邻发声。”“人望所在?”胡俊往前逼了一步,目光直直盯在他脸上。“那你便说说,具体是哪几条街、哪几户人家?是宁海城绝大多数百姓,还是寥寥几户心里有鬼的人家?本官昨日才定案发榜,今日你们便凑齐了‘乡邻’托付,动作倒是快得很。你现在报上名来,本官即刻派人挨家挨户去核实,看看是不是真有百姓托你们来翻案。”领头那书生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脑子发蒙,支支吾吾半天,只能拿“口口相传”“乡绅不便具名”来搪塞。他身后那群书生也没了方才的气焰。有人开始往后退,有人低着头不敢跟胡俊对视,还有人偷偷拿袖子擦额头上的汗。,!胡俊看着领头的那个,心里冷笑。就这点心理承受能力,也敢来府衙门口领头喧闹。这些所谓的儒门学子,说到底不过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,早将先贤定下的君子六艺抛到了脑后,一门心思只钻在圣贤书里死啃。要说这些人五谷不分可能有些夸张,但绝大多数人四肢不勤是肯定的,大半辈子自困在书院院墙之内,哪经过什么真刀真枪的场面。之所以被问得张口结舌,一是他身上那股刻意释放的威压把这些人慑住了,尤其是上来答话的这一个,胡俊更是把气场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,那人本来心性就薄弱,被他盯得连手都不知往哪放。二是胡俊压根不按规矩出牌——不提案卷审理的事,不给他们任何辩驳案情的机会,一上来就问他们代表谁、凭什么、有多少户、可有凭证。众学生顿时慌了神。方才领头的人硬着头皮道:“这……人数众多,一时如何报得全?待学生回去整理出名单,再呈给巡查使过目。”“不必。”胡俊往前逼了一步,语气冷了下来。“你哪怕说个大概,说得出哪片地界、哪几家,本官现在就差人去问。我倒要看看,你们到底是代表百姓,还是代表那些家里有人犯了事、做贼心虚的人家,特意来堵衙门闹事施压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厉声道:“再者说,那三个被革去功名的涉案之人,是人赃并获、当场拿下的,供词画押一应俱全。在场的十几位官员亲眼目睹他们干的那等龌龊事。你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,是非不分,反倒来替他们喊冤,还要查阅案卷——查什么?本官倒要问问你们,你们这么做,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?你们与曹文清那三人的龌龊勾当,到底有什么牵连?是早就知情却包庇不报,还是你们自己也脱不了干系,才来衙门闹事,想以此混淆视听?”这话落地,一众学子脸上顿时都有些不自然。:()穿成县令,开局查无头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