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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2章 拂晓赴衙（第1页）

天还没亮，胡俊就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了丹丹的房门外。他抬手敲了两下门板，里头没动静。又敲了两下，还是没动静。胡俊深吸一口气，加了点力道，把门板拍得砰砰响。里头终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，像是有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，又像是踢到了什么物什。紧接着便是丹丹含含糊糊的声音，拖着浓重的南疆口音，软绵绵的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。“谁呀……天都没亮呢……”“我，胡俊。丹丹姑娘，该起来了，咱们得赶在宵禁解除前进府衙。”里头安静了几息的工夫。然后一个枕头砸在了门板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“你有毛病啊！这么早！”胡俊往后退了半步，摸了摸鼻子。他早有心理准备，昨晚青姨就提醒过他，这丫头起床气重得很。在南疆的时候，谁敢在她睡觉的时候吵醒她，轻则被银针扎几下，重则能让你浑身发痒好几天。他又敲了两下：“丹丹姑娘，昨晚咱们说好的，今早去府衙办事。你阿娘也答应了。”“阿娘答应你，我又没答应你！”话是这么说，可里头到底还是传来了起床的动静。胡俊听见她踢踢踏踏地下了床。门吱呀一声开了。丹丹站在门口，头发还没梳，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。那张白净的鹅蛋脸上写满了不高兴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半睁半闭，眼角还挂着点眼屎……她仰着头瞪着胡俊，嘴巴撅得能挂油瓶。“你最好有个好理由。”胡俊赔着笑：“丹丹姑娘，昨晚不是说了嘛，趁着这会儿人少，你跟我去府衙把事办了。等天亮了，街上人多眼杂，你这一身打扮太惹眼，让人瞧见了不好。”“被人看见就看见呗，怕什么。”丹丹揉着惺忪的睡眼，很不满地嘟囔，“难道他们还能拿我怎么样吗？”胡俊心里苦笑。我的小姑奶奶，人家明面上是不会把你怎么样，但暗地里使的坏招，就你这小姑娘哪里拦得住。人家根本不用动手，稍微弄点手段，知道有你这么个人，想要报复你，随便暗地里使点绊子，你都防不住。胡俊在江南的一切谋划，本就打算尽量少牵扯旁人。他的谋划一旦成形，必将会动摇这些所谓圣人传承的老派儒门的根基。到时候他不光会成为整个江南士林的仇敌，乃至整个天下那些老派儒门的读书人估计都会记恨上他。这些掌握士林大部分话语权的儒门世家的行事，胡俊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。明面上恪守礼法，暗地里却擅长煽动舆论、罗织说辞。在这个信息传递不发达的时代，只需要他们几番传言散播，再篡改些说辞，便能将他在士林中塑造成十恶不赦之人。笔舌的杀伤力可是不容小觑的。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肯定会记恨他，从而记恨上在这事上帮他的人。所以胡俊在进江南之前就让青姨离开，潜于暗处。如果不是丹丹让人说实话的办法必须要她本人亲自操作，胡俊都没打算让丹丹去府衙。可这些话跟这小丫头讲，她不一定能理解。就在这时，门外飘进来一股淡淡的烟草味。青姨端着烟斗，款款走进来。她已经在门槛上靠了一会儿，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。“行了丹丹，别闹了。”青姨走到榻边，弯下腰，拿烟斗轻轻敲了敲丹丹的脑门。“昨晚你自己答应的事，现在反悔？阿娘教过你什么——答应的事，死也要做到。”丹丹捂着额头，委屈巴巴地抬起头：“阿娘，他太早了……”“早起的鸟儿有虫吃。”青姨在她床边坐下，声音放柔了几分，“你不是想吃胡俊做的菜吗？他答应我了，等办完事，专门给你做一桌。什么糖醋排骨、拔丝山药、蜜汁莲藕，凡是甜的，全给你整上。他要是不做，阿娘替你收拾他。”丹丹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半，歪着头看向胡俊：“真的？”胡俊连连点头：“真的真的，绝对真。你想吃什么我做什么，不会的我现学。”丹丹又看了他几息，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回房去梳洗，嘴里嘟囔着一些胡俊听不懂的话——听着像是她族里的土语，但从语气判断，八成不是什么好话。青姨跟进去从旁边拿起丹丹那件青黑色的外袍递过去。丹丹接过衣服，又打了个哈欠，眼角挤出一滴泪珠子，用指尖弹掉了，这才开始慢吞吞地穿衣。她穿衣服的动静很大，满身的银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，比昨晚在巷子里听见的还热闹。一边穿一边还在嘟囔：“这么早……鸡都没叫……你们中原人真麻烦……办个事还要偷偷摸摸的……”胡俊识趣地退到门外，背对着房门站着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——东边天际已经泛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，那白里透着青灰，像是在墨汁里滴了一滴水，还没完全化开。他在心里盘算着时间。，！从这里到府衙，马车走快些不到半个时辰。趁着街上人少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丹丹带进监牢，办完事再赶在早市开张之前送回来。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银饰碰撞声，丹丹踏着重重的步子走了出来。整个人往那儿一站，叮叮当当，闪闪亮亮。胡俊看着直皱眉。“丹丹，你这身能不能换一换？太扎眼了。”丹丹低头看了看自己，抬起头时一脸不解：“扎眼？扎谁的眼？”“扎所有人的眼。”胡俊指着她头上的高帽，又指了指她满身的银饰，“你这身打扮走在宁海府街上，从街头到街尾，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得黏在你身上。咱们今天是去办正事，不是去逛庙会。”丹丹哼了一声，下巴一扬：“我不换。这是我们族里的衣裳，阿娘说好看。”胡俊还想再劝，青姨从屋里走出来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行了，别费口舌了。让她罩件斗篷就是了。这丫头犟得很，你越不让穿她越要穿。”胡俊只好吩咐人找来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，亲手给丹丹披上。斗篷太大，下摆拖在地上，他把领口的系带收紧了些，又把兜帽往前扯了扯，尽量遮住她的小脸。丹丹被他摆弄得不耐烦，一把拍开他的手：“我自己来。”她把兜帽又往后扯了半分，露出小半张脸，然后仰头看着胡俊。“这样行了吧？”胡俊看着兜帽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又看了看露在外面的尖下巴和几缕碎发，叹了口气。遮是遮了，可这张脸就算只露个下巴，也够惹眼的。丹丹身量娇小，比寻常中原女子还要矮上小半个头。加上一张白净的鹅蛋脸和那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，整个人活脱脱就是个精致的瓷娃娃。这种可爱又透着几分异域风情的少女，走在街上想不被注意都难。这也是胡俊特意选这个时辰带她去府衙的原因。天还没亮透，街上人少，能少碰见一个是一个。“行了行了，走吧。”青姨把烟斗叼回嘴里，朝胡俊摆了摆手。“早去早回。”胡俊领着丹丹从后院侧门出来。马车已经候在巷子里。：（）穿成县令，开局查无头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