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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6章 牢中证供（第1页）

胡俊微微侧头，看了史大凡一眼。史大凡那张圆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可他攥着袖子边缘的手指节泛白。他身后的几个官员就更明显了。有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还有人低下头，不敢往丹丹那边看。丹丹见威慑住了另外两人，便转过头，继续对着曹文清。曹文清还贴在栅栏上。他的脸挤在铁条之间，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，看看左边的虎卫，看看右边的胡俊，最后落在正前方的丹丹身上。丹丹抬起另一只手。她把手掌摊开在曹文清面前。胡俊看见她掌心里有一小粒黑黑的东西。那东西比芝麻还小，圆圆的，黑得发亮。不像是药物，也不像是珠子，倒像是什么活物……它在丹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。丹丹把手掌凑到嘴边，对着掌心轻轻吹了口气。那粒小黑东西便飘了起来。不是被风吹起来的那种飘，是像长了翅膀一样，自己飞了起来。它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，落在曹文清的上唇边。曹文清的眼睛瞪得溜圆。他拼命想往后退，可整个身子被银丝固定在栅栏上，连扭头都做不到。他只能拼命往下看，眼珠子使劲往下转，盯着自己鼻尖前方那粒黑黑的东西。那东西动了一下。然后钻进了他的鼻孔。曹文清发出一声闷哼。他的鼻子猛地皱起来，眼睛用力挤了一下，随即整个人开始发抖。先是脑袋轻微地晃动，然后是肩膀、手臂，最后是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。银丝被他的颤抖带着嗡嗡作响，栅栏被撞得咣当咣当响。他的眼睛开始往上翻。越翻越厉害，黑眼仁越来越少，白眼球越来越多。嘴角往外冒白沫，先是细小的泡沫，后来越冒越多，顺着下巴淌下来，滴在他胸口的衣襟上。那模样比刘有才还吓人。在场记录和见证的宁海府官员，一个个面面相觑。有人手里的笔掉了，咕噜噜滚到地上，也没人弯腰去捡。此时没人敢开口。没人敢问。牢道里安静得只剩下曹文清喉咙里的闷哼声，还有银丝嗡嗡的震颤声。史大凡最先回过神来。他走到胡俊身边，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嘴唇几乎贴着胡俊的耳朵。“胡……胡大人，这人……不会弄出人命吧？”胡俊转头看了丹丹一眼。丹丹头也不回，轻飘飘说了句：“放心，死不了，就是难受了点。”语气很放松很不以为然，好似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一般。史大凡张了张嘴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退后一步，站回原位，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没多久，曹文清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平静。抖动停了，嘴角的白沫也不再往外冒了。他的呼吸平稳了下来，胸口起伏的节奏变得缓慢而均匀。只是眼睛依旧上翻着，几乎看不到黑眼仁，只剩一片白茫茫。整个人贴在栅栏上，四肢被银丝固定着，姿势僵硬得像一具木偶。丹丹转头对胡俊说：“可以问了。现在你问他什么，他说什么，句句都是实话。”胡俊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心里翻涌的滋味很复杂。说实话，他是做过心理建设的。作为一个穿越者，前世的影视剧、小说里，什么下蛊、迷魂、控心之类的诡异手法，他看得太多了。苗疆蛊术、湘西赶尸、东南亚降头——那些虚构作品里的描写比眼前这景象邪乎多了。可那毕竟是虚构的是演绎的。眼前这一幕是真实的。胡俊深吸一口气，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。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。他走到负责记录的书案前，朝那个攥着笔发愣的官员点了点头。那官员这才回过神来，慌忙捡起地上的笔，重新蘸了墨，铺好纸。胡俊又转头看了一眼史大凡。史大凡微微颔首，示意他继续。胡俊清了清嗓子，开始提问。他先试探着问了些无关案情的事。曹文清的家事、隐没的资产、几个子女、几房小妾、有无外室。所任教的那家书院里的……收了几个学生的好处、跟其他先生的关系如何。这些都是私密但无关案情的事。果然如丹丹所说，他每问一个问题，曹文清都会如实回答。只是答得很木讷，很机械。声音平平的，没有起伏，没有停顿，像是在说一段跟自己无关的事。胡俊确认了丹丹的手段确实管用。他顿了顿，把话题转入了正题。“曹文清，那晚在山洞里的女尸，是谁替你弄来的？”曹文清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嘴唇抿了抿，像是在抗拒什么。但这种抗拒只持续了片刻，随即他的表情又恢复了木然。“是我托人找的。找的是城外青石巷的赵瘸子。赵瘸子手下有几个人，专门替人盗新坟。只要给银子，什么坟都敢挖。我只管跟他说要什么样的——要年轻的，要刚下葬的，要身子还完好的。其余的他自己去办。”，！胡俊又问：“你跟他合作多久了？”“三年零四个月。”“一共盗了多少具女尸？”“经我手的，十六具。赵瘸子自己还接了别人的买卖，总数多少我不清楚。”“除了你和赵瘸子，还有谁知道这件事？”“我圈子里的人都知道。我们时常互相交换，各取所需。”“圈子？”胡俊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什么圈子？有谁？”曹文清报出了几个名字。每报一个，在场官员的脸色就沉一分。那些名字，有的是本地世家子弟，有的是书院里颇有名声的学子，有的甚至是在官府里有挂名差事的乡绅。胡俊又问：“你们怎么交换？”“每月初七，在外海的一个小岛上汇合。各人带各人的货，互相品鉴。看中了就换，看不中就下次再说。”“碰头的时候，还有别人在场吗？”“有时候会请道士来做法。换过一轮之后，得重新做法镇一镇煞气，不然用起来心里不踏实。”胡俊听到这里，胃里一阵翻涌。货。这些人管女尸叫“货”。在他们嘴里，跟谈买卖货物没什么两样。他压下那股恶心，继续问。问得多了，胡俊便有些吃力了。他毕竟不是专业审案的。当初在大理寺，他只是个寺丞，真正审讯犯人、整理卷宗这些事，都是大理寺里那些老吏员在做。真正审讯提问题，这还是头一遭。他问的问题有些笼统，有时候抓不住重点。曹文清答出来的东西虽然都是实话，可因为问得不够精准，很多细节都含糊过去了。胡俊问了半天，自己都觉得不满意。他停下提问，皱着眉头看着贴在栅栏上的曹文清。曹文清依旧是一副木然的神情，眼睛上翻着，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白沫痕迹。：（）穿成县令，开局查无头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