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队派回去报信的人还没动身,屋脊那头便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瓦片响动。领队的警觉地按住刀柄,偏头看去。雾气中一道人影正贴着屋脊快速掠过来,身形矫健,落脚极轻。等那人靠近了,领队的才认出是老钱身边的一个弟兄。“少爷来了。”那人凑到领队耳边,压低声音说,“在后头巷子里。”领队的点了点头,留下两个人继续盯着曹家大门,自己跟着报信的人滑下屋顶,猫着腰穿过两条暗巷,在一处背风的墙角下见到了胡俊。领队的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一遍。胡俊听完,靠在墙上沉默了。心里冒出的念头跟领队方才想的一模一样——之前都太小看这个沈班头了。这汉子看着五大三粗,平日里在府衙里见着上官就低头哈腰。谁能想到他肚子里藏了这么深的心思。不声不响地聚起这么多人,不声不响地选了个大雾天动手,还准备诱杀那些世家盯梢的……要不是自己提前埋伏了人手,这会儿恐怕还蒙在鼓里。有心机,胆子也不小。胡俊微微眯起眼,在心里重新掂量了一下这位沈班头的分量。他带着手下隐在远处的暗处,盯着沈家兄弟那一行人隐蔽的位置。雾蒙蒙的,虽看不清细节,但借着曹家门外挂着的两盏灯笼透出的些许光亮,大致能辨出他们的位置。没过多久,胡俊散布在外围的手下传回消息——沈班头那些人正在查探曹府四周情况。应该是在确认官府围宅的人手是否已经全撤走,还有没有留下暗哨。这几个被派出去查探的人,看身形步法明显都是练家子,动作利索,排查得也很仔细。曹家前后左右的巷子都走了一遍,连相邻的屋顶都摸上去看过。胡俊听完汇报,心里冷笑了一声。这沈家兄弟还真不是莽夫,知道谋定而后动。先探外围,确认没有官府的人,再动手,免得被当场抓个正着。看他们今晚这架势,就是奔着屠了曹家满门来的。不过胡俊并不觉得沈家兄弟做得有多过。从曹文清之前的供述和到手的情报来看,曹家虽顶着书香门第的名头,上上下下却也没几个好东西。曹文清干的那些龌龊事,曹家人不可能全不知情,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甚至帮着遮掩善后。他转头问跟在身边的老钱:“曹家里面有没有什么高手护院?”老钱想了想,摇头道:“没发现。曹家原本有些护院,但曹文清出事后都被打发到城外去了。想来是怕坏了书香门第的名声,家里养太多五大三粗的护院不像样。眼下里头应该就剩些丫鬟仆役。”胡俊皱了皱眉:“打发到城外去了?”“是。”老钱解释道:“想来是怕官差上门盘问时说漏了嘴。这些护院在曹家干了多年,府里什么事都门清。”胡俊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——什么怕露底,这曹家分明是怕这些护院被官府上门盘问时说漏了嘴,把曹家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抖出来。曹文清干的那些事,护院们不可能不知道。把护院打发到城外,就是怕他们被官府抓去审问。“知不知道这些护院出城后去了什么地方?”老钱翻了翻册子,报了个城外的地点。胡俊心里便有数了。看来光抓曹文清供出来的那些人还不够,这三家的护院也得一并抓回来审一审。能在这几家干护院的,肯定知道些府里的底细,搞不好能掏出些有用的东西来。他把这事记在心里,准备回头跟史大凡说一声。就在这时,一直盯着沈家兄弟那伙人的手下低声道:“少爷,动了。他们分了两队,一队往大门去了,另一队绕后面,看样子是去堵后门。”胡俊往前走了半步,透过雾气往曹家方向看去。果然能看到两拨人影在雾气中分开,一拨贴着墙根往大门方向摸去,另一拨猫着腰绕过宅子的侧墙,消失在曹家后院的围墙外头。胡俊收回目光,沉吟了片刻。“咱们的人全退到外围远些,别靠太近。把周围的路口看好,有听到动静想过来查看的,拦在外头。”他又点了几个人:“你们几个有弩的,找高处隐着。不用出手,曹家如果冒出硬手,用花娘配的那种药弩,别用铁箭头。”吩咐完这些,胡俊便带着老钱和几个手下,悄无声息地从曹家外围撤了。他不想留在现场看着。沈家兄弟今晚把曹家满门屠了,他并不介意。曹家上下确实也没几个好鸟,曹文清干的事,他的家人即便没有直接参与,也脱不了干系。可不介意是一回事,亲眼看着又是一回事。那种场面,他不太想看。更重要的是,他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得赶回去办。今晚的事,他必须让自己置身事外。之前他把世家安插在驿馆后巷盯梢的人全收拾了,又把来当说客的王景给抓了。这事瞒不了多久。今晚曹家一出事,只要驿馆那边的眼线断了联系,世家肯定会怀疑上他。所以,他得赶回去,把自己的“在场证明”做扎实了。好在丹丹给他留了个活口——那个昨晚在巷子里被她用银针制住的盯梢人,还关在驿馆里。怎么让这活口替他证明,他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。:()穿成县令,开局查无头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