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身坐起,赤足踩上冰凉的木板地面。
寒意从足底蹿上来,一路窜至头顶,倒是将那股子昏沉沉的梦魇之感驱散了不少。
房内陈设简朴。
一榻,一几,一缸散发着苦味的药水,缸前立着一面老旧的铜镜。
这是师父隔壁。
自我与洛亦君的关系确认后,师父便与我分了房,说是不想给我和亦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这屋子,师父原想给我往更阔绰了置办,但我却更喜欢这般质朴的模样。
……
我走到药缸前,弯腰,直将双手探入透心凉的药水中。
合拢双掌,捧泼在脸上。
“嘶!”
浑身打了个激灵。
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梦中残像,被这一捧冷水冲散了大半。
我又泼了一捧。
又一捧。
直到整张脸都在滴水,胸前的衣裳湿透了一大片。
“呼~”
冰凉的水珠沿着下颌不断滴落。
我撑着缸沿,低头喘了一会儿。
然后抬起头来。
面前是一面铜镜。
铜镜年久,表面斑斑驳驳,映出的人影模糊而晦暗。
可即便是这般模糊的倒影,也足以让我看清镜中之人的模样。
清俊。却憔悴。
半月前那场浩劫留在身上的伤,在师父的悉心调治下,大多已愈合。
可有些伤,是长在皮肉底下的。
那些被姜道韫抠去双目、拔掉舌头、碾碎十指的记忆,并不会因为伤口的愈合而消失。
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藏进了梦里。
我盯着镜中那张狼狈的俊脸,久久无言。
死过一次的人,才会知道阴曹地府有多冷。
若非那张紫符保住了我,我如今怕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紫符。
也就是师父赐予我的本命灵符。
当年,我将“御妖符”的符篆绘于那张紫符之上,只当它不过是用来御妖的。
不曾想,那紫符竟有如此奇效!
若师公当年随身带着这紫符,如今……师父是否便不必孤身一人了?
“往者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