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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汇川拨了拨手里的算盘。为难地望向柳羡仙,扛下三万贯,这侄子的私产怕是要伤筋动骨,只道:
“仙儿,你当真觉得有的赚?”
柳羡仙目不斜视,仍旧紧盯笑意盈盈的何氏,道:
“垂荫堂堂主,自该庇护柳家所有,三万贯而已,为柳家诸人而出,值得。这是父亲在世时的教诲,今日于灵前,我自不敢忘,更不敢假公济私,吃里扒外!”
一丝剑拔弩张之下,众人不敢开口,柳守稷老实巴交地出来收场,道:
“夜也深了,诸位也该回客京华安歇。三弟,你我也该回去。”
何氏待众人依次走出家祠,冷笑道:
“这么自信,羡佑回不来?”
他极具自信地笑道:
“江湖上有些传言,未必是空穴来风。”
何氏那一双极为标准的丹凤眼,朝他狠狠剜了一眼,冷哼一声,走到门口时却听到他自负的声音。
“那两个分号,是母亲选了给我,还是我自己选?”
何氏冷冷甩下一句:
“有本事,就自己拿;没本事,就别逞口舌之快!”
方出得门去。
柳羡仙转身,向灵前奉上三柱清香。
这是极难得的一丝感慨,当年他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,也惋惜过这个唯一的弟弟被送出去习武。
“父亲,当年这个决定,对所有人,都残忍。”
“少堂主,时娘子来了。”
夏挽一声禀报,让柳羡仙从回忆中脱身,他转身望向门外,幽黄烛火印着雪色,衬着提灯而来的丽影。
“怎么还不睡?”
将琉璃灯交于夏挽,她抬步走到柳羡仙身侧,望着香烟之后的牌位。
“白日里昏昏沉沉地睡久了,睡不着。正好来看看你,忙完了么?”
转身,望透她平静眼神底下的贪婪与野心,他笑道:
“我的鸳儿,唯贪一个权字。不知我收拾得如何,肯定睡不着。你放心,总号拿回来了,成亲之后,我会是垂荫堂堂主。”
隐去那三万贯的亏空,不想直接所求于她手中的真交子。
她前来时,听到柳守稷兄弟间的闲谈,终是没等到柳羡仙开口。
右手握起他悬于腰间的九枝青脉盘,入手一片冰冷,像是甚于死亡的警告,道:
“阿羡,你我都知道,未曾掌权不可怕。可怕的是,曾经紧握权柄,却骤然失去,所有虫豸,都会在那一瞬间撕咬上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