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狂歌纵酒长安夜,一壶肝胆江湖月。”
一身天水蓝直裰,腰间丝绦垂系琉璃坠,书生缓缓吟出这两句,随后低首含笑,似在自嘲自叹。
“好一个,一壶肝胆——江湖月。”
曾众醒上前道:
“这位公子,我家主人应邀相见。”
书生闻声转头,望见比自己还高小半个头的柳羡仙,眼眸一垂,方才笑意神采,瞬间黯然失色。
他再次抬眼间,脸上已是挂着浅淡笑意,道:
“酒后拙作,得此续笔,三生有幸。”
柳羡仙点头示意曾众醒前去备酒,依旧是儒雅之态,上前自谦道:
“狗尾续貂,让公子见笑了。纵酒长安夜,可有兴致?请——”
曾众醒于外垂下边厢席帘,炭火的暖意缓缓聚集起来。
片刻后酒菜齐备,执壶满上酒盏,先开口的是那书生。
“长安城中,盛传柳公子的风流韵事,怎么不见这时姓佳人在侧?”
柳羡仙略有惊讶,抬眼打量对坐书生,剑眉如刻,一双瑞凤眼更似刀裁,眼神锐利包含在笑意中,尽显随和,让人不自觉地忘记他的锋芒。
“人言可谓,以讹传讹。内子一介闺中女流,蒲柳之姿,又为此流言烦扰,就鲜少出门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书生平淡四字,似是不信,流连地看向词板,欣赏那下阕题字。
还不曾有敌意,但是经此一问,柳羡仙凝眉好奇道:
“听闻公子前两日,冒雪前往骊山,兴致甚佳。想来半生痴绝,是这山水与——诗词?”
书生落眼回望,仰头饮酒,道:
“我只是一俗人,不敢妄言寄情山水或诗词。人生有一可痴者,已是大幸,可十有八九,多半是成痴而不得。”
只言片语里的落寞,让柳羡仙有些自责,抬手斟酒道:
“人生自是有情痴,此恨不关风与月。相聊数句,还未请教公子名姓,在下失礼。”
书生举杯再饮,低头浅思,会心浅笑道:
“在下姓风,单名一个南字。”
风南,南风。
时鸳,鸳时。
全身一定,斟酒的酒壶在悬停于半空,他终于是来了,却是如此猝不及防!
他以为,将长安各处要口严防死守,追查剑客与武人,还是没拦住林南风乔装改扮下的远道而来。
冒雪义无反顾地去骊山,是查到当初韩寂阳被诱骗前去。
柳羡仙脸上笑意更深,从眼底阴影处抹上谨慎与杀意,抬眼扫视对面,林南风带着温柔爱意,看向那词板,是失而复得,是天地再逢,是半生痴绝。
明明是模仿他的字迹,怎么会被林南风认出?
他细想片刻,忆起自己给他下的名帖,上面的“柳羡仙”三字,可是他亲笔。
失策!
放回酒壶,捏紧左袖中的鎏金管,冷声打断他毫不掩饰地倾注情愫的凝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