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时,这么累?”
林南风在一边凳子上坐下,柔声忧色之间,握上她冰凉的右手,见她想抽手而去:
“别动。”
他将臂上气劲催化入气血,经过手掌之间,缓缓渡进她的残经废脉之中,温和滋养着她虚弱的气血。
看到她苍白的脸上,逐渐红润起来,才停了下来。
时鸳气力恢复,睡意已散,断然抽回手,站起身走到了暖炉边。
林南风跟着走到她面前,看着她单薄身形,还是忍不住抚向她的脸颊,问道:
“阿时,你怎么瘦了这么多。”
脸颊边热意渐近,时鸳带着阴晴不定的怒意,往侧踏步,躲过这一份温意,闭目轻叹。
“你不都知道原因了。你见我,就想说这些?”
他轻然含笑,还是那份柔于秋月,灿若春花的笑容,他微倾着全身,转头自下而上地看着她,道出心底所求。
“第一件事,是要确认三年前的计划成行,确认你安然无恙;第二件事,处理完长安之事,阿时,你还想跟我走么?”
轻笑出声,重重地呼出胸中沉闷之气,果然与预想中的分毫不差,时鸳往侧退了半步,鄙夷地笑问:
“跟你走,去哪儿?回江南,你对医仙始乱终弃,玩弄所有江南英豪于鼓掌间,你我会死无葬身之地;回蝶舞门,我大权未握,我会受制于人,你会被碎尸万断;还是哭哭啼啼,去天山找你伯父剑神?”
句句鞭辟入里,字字讥讽入心,林南风长叹一声,迎着她冰冷淡漠的双眸,替她委屈与不值,温声含笑,半带宠溺地心疼道:
“我一进城,就猜到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娘子是你,走与不走,你都不能这样作践自己。”
冷哼一声,时鸳眼中只剩不知何处起的怒火,语气听起来仍是冰冷似雪的质问,神情间尽是骄傲,那剑仙的不可一世,染就她脸庞上难得不见的神采。
怒意冲上了头,太阳穴处的隐隐开始作痛。
“作践?我回杭州做你的外室,当你的姬妾,就不是作践了?”
一句质问,彻底打散他的立场,起码柳羡仙不是有妇之夫。
被她质问得语塞,却还是长出一口气来,她还是她。
这发脾气的样子,一点没变,每一次她越生气,他总忍不住越想笑。
“这才是我的阿时,说话的口气,怎么会娇软媚人?给我些时间,我会与荣照灵和离。”
听到最后一句,凤目微绽,随之皱眉,时鸳惊异道:
“你说什么?你当真要与江南之众作对?”
林南风自信地说出后手:
“慕则焘那样对你,你何必再做慕鸳时?与其在长安做这个‘时鸳’,那为什么不和我回杭州,做回白辞翎?那个有家,有哥哥,有我的小翎子——”
这个名字,她都快忘了,这个身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,留在杭州。
但白家家破人亡,独木难支,她又经脉尽废,现在的白辞翎,一无所有,只有眼前人的念念不忘而已。
以为她是在因蝶舞门而犹豫,他拦到她面前,眼中笑意款款,继续温言:
“之后你若想要蝶舞门,就要;你不想要蝶舞门,想报仇,那就毁了它。你我之间,还需要我把春秋令送到你手里,才信我?”
喉间滚动,时鸳没有说话,冷若冰霜地审视着,拼尽全力要稳住自己的林南风。
左手拇指紧按在中指指节上,眼前一丝虚晃,真忘了当年身后之人,从来不是毫无城府。
伸手温柔地将她肩上的披发,捋到背后,微拧着眉头,道出眼下最大的困扰。
“垂荫堂看着遗世独立,不理江湖纷争,但柳羡仙阴狠多谋,不择手段,若不是他在秦岭动的手脚,我早就到长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在他身边比我更难。只是那六万贯的事,怎么都跟他说了?当初让你存在金钱帮的永益汇不肯,非要我送来平准堂。别以为,我不知道你又在动坏心思。”
最后一句,他靠在耳边坏笑低语,眼底的狡黠与笑意掩映着爱意。
正下方的雅间,传音机关早已开启,三楼的话语,听得一清二楚。
饮下一盏冰酒,纸笺缓缓揉皱在碧玉扳指与手掌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