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纸笺上是“李肃城快马驰向长安”,是夏挽方才急递,李肃城杀了垂荫堂在官道上的眼线,就为杀自己一个措手不及,是来算旧账的。
现在他应该进城了。
听到林南风的那一句挑明,那六万贯的存款,是她刻意所为,她觊觎平准堂的钱财,要收垂荫堂入囊中,是三年前就开始的谋算,甚至早于顾彼云。
不对,不止三年前,她作为门主,怎么可能不明晰身边人的真实身份?
听这语气,林南风也应该清楚部分事实。
随后是时鸳不容他人插手的警告。
“你别多事。”
“是,慕门主。”
笑意之下,林南风越说越认真,越沉痛。
“我是担心,你要和他成亲……阿时,你听着,只要你跟我说一句他欺负了你,我一定杀了他!”
柳羡仙紧握手中的九枝青脉盘,等她回答。
不是说男欢女爱,你心甘情愿么?
只有沉默,屋外,沉重的马蹄声渐近。
楼上,依旧是林南风的笑意盈盈。
“若当年的明家,出一个柳羡仙这样的人物,你我还真赢不下那一局。”
见她抬头而来的为难与防备的眼神,林南风拔下她鬓上金钗,随手丢在身边桌上。
现在面前,是他的阿时,值得他送上三年以来压抑的所有情愫与等待。
“好在,他对你情根深种。”
柳羡仙伸手抚上颈侧尚未愈合的伤口,每一次亲近与温存,回荡在脑海中,冰封成她刻意的安抚与控制。
情根深种?我柳羡仙到底算什么?棋子?跳板?
其他都行,吃醋不行,那现在,你又在做什么?
马蹄声越来越近之下,是时鸳冷透冰雪的回答。
“柳羡仙不是第二个你,再喜欢我,他也不会对我言听计从。”
柳羡仙知道,按照李肃城不可一世与睥睨一切的性子,他会直接冲进客京华,会替他做下最想做之事。
终究是她,自己心思在她面前宛若透明。
脑海里陡然想起她曾今的那一句:阿羡,也要比任何人都了解我。
仰头饮酒,长叹一声,接下来的一切安排,日后她也必定会明白理解。
寂静得只剩窗外风雪之声,听到勒缰马嘶。
听到她冰冷口吻里道出,对自己最彻底、最赤裸的认知:
“他是——另一个我。”
一语惊醒,被“另一个我”,柳羡仙眼底即将切断的情愫,再度被链接起。
门板碎裂之声刺耳,李肃城到了!
柳羡仙拄杖起身,低声唤道:
“哑叔——”
哑叔上了三楼,推门进入雅间,朝时鸳做着手语:
“仇人来了。娘子不要下楼!跟我走!”
林南风提剑在手,听到楼下的声响。
“夜深大雪,李先生大驾光临?所为何事?”
李肃城浑厚狠辣的嗓音:
“何事?忘了你四年前,阳奉阴违,从我手中纵慕鸳时逃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