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鸳放下暖手炉,起身上前,拿起那盒半透明的浅白色药膏,在鼻尖轻嗅。
“抑毒生肌膏,伤口很深么?”
往门外看去,夏挽皱眉与尺蓝的低头,林南风转眸扫视过她的平静,伸手扯开腰间革带,拉下衣襟至左肩下,五个窟窿赫然在列。
“少夫人,属下回去该如何回禀?”
“不敢说就关上门,当未曾看见;不敢关门想看着,就照实说。”
时鸳拈起那支极细的长柄银匙,半俯在他左肩处,用银匙一点点抠出伤口中的膏药。
林南风听着夏挽被呕到没有下句,低声笑道:
“柳羡仙到底是喜欢你,还是单纯想控制你?”
听不到她的回答。
鼻尖的味道很陌生,清冽木香无尽疏离,林南风未敢偏头轻动,生怕偶然的碰触是对她的冒犯,喉结滚动间,垂眼望到她修长白皙脖颈,上面一点暗红色痕迹,如雪上红梅,冷意间诉说着发生过的猩红热烈。
他二人同床共枕一个多月,该发生的就算不发生,也迟早会发生!
还有澹台鸣所言:昨晚被撞破的春宵一刻。
他下意识一动,伤口处一阵钻心刺痛传来。
“呃——这是他放你出来的代价?”
眼神一瞥,示意她脖颈间的“代价”。
时鸳轻转头,看向他疼得嘴唇颤抖的模样,意识到他眼神聚焦之处,继续处理伤口中的旧药,没有解释,只是冰冷回呛:
“身上还有,想看么?”
一切翻涌在瞳孔深处汇成一道寒芒,将所有血气方刚压进深长的气息之中,林南风挪开眼睛,不想再看她,方才那一下痛觉消散,他思考清楚那无耻提议:
“柳羡仙想进苦寒堂?”
“进不进苦寒堂是后话,不听话的澹台鸣、沐驰白,甚至李肃城与梅墨雪,迟早都要一一收拾。”
轻轻转头望去,时鸳处理伤口时的细致与小心里,是往日的野心与算计。
“这么确定我会帮他?要在苦寒堂和你之间选一个,他会选哪个?”
小心地掏出残余膏药,这一处伤口比其他两处大很多,旁边还有两道被撕裂的伤痕。
时鸳眉头紧蹙,手指轻按再伤口周围,细致地观察着,五个伤口处,只有三个窟窿如此严重。
右手比在他肩头,是食指、中指和拇指地位置。
清理干净伤口,换上干净银制扁匙,将抑毒生肌膏一点点填进他的伤口中:
“那你不该让双手,染上不该染的血。”
惊色一动,肩头伤口又被银匙深深一戳,疼得他额上冒汗不止,回头惊异防备地望向时鸳,痛觉之下,胸前起伏不定更是明显。
看着她眼中淡定与漠然,怪不得燕北还有此一言,果然瞒不过她,压低声音自负道:
“没有该与不该,只有能与不能,眼下我坐在这里,就是能。”
继续心无旁骛的往伤口中填着药膏,时鸳警告:
“无中生有的证据,或是造就所有人都愿意承认的事实,当年我不是没有做过,于阿羡而言,并不是难事。”
疼到倒气,威胁、警告,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的身影。
“你告诉他了?”
时鸳缓言之间,温语之下,却没有丝毫情绪,只是陈述着冰冷事实。
“不需要我告诉他。温相善在秦岭与你接洽后回到长安,带来你北上的原由与安排;在山中遇到我,从我这里知晓解针之事;你对我的反应,配合荣氏死讯与蝶舞门的只言片语,他就能和我一样,推测出基本事实。”
最后一处伤口,逐渐被膏药填满,时鸳靠在他耳侧,低语:
“南风,昨天最后那句话,是最想与你说的,也是他最想听的。我知道他在听,更知道他听不到,不会容许我与你单独相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