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雪深积,纬星山房中暖炉与地龙齐备,可柳羡仙开着一侧窗户,冒寒于窗前静立,看着灯火照着鹅毛大雪纷纷而落。
他手中离亭雪又空了,意兴阑珊得又开了一壶。
哑叔不在,连最后说话的人都不在身边,那就退而求其次,找一个最懂自己深意之人聊聊。
林南风进门,见到柳羡仙身上已换大红色喜服,只是还没穿戴披红。
他审视过这新郎官的神色一如昨日所见的落寞,心底已知道答案,莫名有两分喜色。
柳羡仙未有转头,只是拔去酒壶上酒塞仰头深饮,坦然笑道:
“夜晚相请,解愠兄果然还未安寝。”
林南风看他眉宇间的淡漠,若是一帆风顺,明日能如愿以偿,应当不会是此状。
他上前拿起一壶酒,轻嗅过醇厚酒香,叹道:
“明日大婚,柳兄难以入睡,也是情理之中。看来是没劝回来。”
他含笑饮酒摇头,看向窗外仆役捧着东西默声疾步出入,布置着天亮后的大婚仪式。
“若她决定的事能劝得动,你也不会娶荣氏为妻。”
林南风点头一笑。
“看来是柳兄是要与我同病相怜。也好,日后看看你我之中终究是谁,让她心甘情愿地回来。”
柳羡仙直视林南风,胜券在握的绝对自信,丝毫不为明日的另娶她人而有所不悦。
面前人不仅是对手,更像是明日之后的自己,之前曾经嘲笑他对于过往不肯放手,明日之后他也将步入那境地。
“解愠兄身为江南盟主,而我如今只是关中一富商而已。要与她作配,要与你棋逢对手,我非进苦寒堂不可,且位次不能低啊。”
林南风看着他对于一切的坦然接受,像极了慕鸳时冷静时的沉静自负,还真是另一个她。
“那柳兄可得加点紧。”
此时,屋顶处一阵胡铃声响起,二人对视一眼,都心知是谁。
萧侍宴从屋檐边挂下来。他嘿嘿一笑,见到窗内并肩而立的两人,吓得手上一滑掉了下来,好在他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上。
他擦过手上的脏污,挠着脑袋疑惑:
“俩姑父怎么凑一块了?”
柳羡仙喝得有些醉意,脸上发白,他苦涩地笑道:
“很意外么?不是印证你说的,你姑姑眼光越来越好了,”
萧侍宴扶上腰间剑柄,还好旧姑父不是姑姑那样的坏脾气,不会轻易发脾气。
管他呢,姑父是谁不重要!
“姑姑呢?我好不容易她准备了个好玩意来!给她做新婚礼物!”
林南风没有出声,看向柳羡仙的笑意未散,那眼中的温意并未直接推拒否认萧侍宴的一片好意。
柳羡仙知道她需要礼物和帮手,只是不需要一场婚礼。
“她在霜漱馆,清干净尾巴再去。”
胡铃一响,萧侍宴拱手一笑,翻上屋顶,已是“”挥手自兹去“”。
林南风再次起了同病相怜之心。
“潇洒恣意,这才是江湖意气!你我之流,不过是名利囚徒,与他真是相形见绌。”
柳羡仙沉默望雪,想清楚自己站在这里的目的,想清楚明天成亲的目的。
从那些甜梦安睡香被她吹散开始,从决定和她下山前来长安开始,活着,是为了她的想要。
“我并非囚于名利。只要是她想要的,我都想给她。她想要中原,我就去争苦寒堂堂主。我只是囚于她一人——而已。”
林南风皱眉一愣,从他的口中道出的这一番话,在对于慕鸳时的态度上,坦诚到近乎赤裸。
柳羡仙转身正对直视于他,于风雪声中道出心中最想找人确认的一句话:
“所以,我一定不会放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