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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月初七,爆竹声碎着彩纸红笺,飘洒在栖云别业大门前,混着硫磺味四散着微凉喜意。
柳羡仙披红挂彩,正黑嵌金的革带束在正红色水波绫的大袖圆领袍上,一身喜气洋洋的装扮衬着他的面容更显三分憔悴。他转动拇指上的碧玉扳指,握着手杖上的温玉手柄,立在大堂之前,接受着前来之人的番番祝贺。
他淡眼轻垂,微然含笑,即使是竺澄携家眷上前,他只做最简单的回应。
这场婚礼,只是他成为垂荫堂堂主前的简单仪式,再无其他意义。
柳知棠抱着怀里吃点心的澹台洐,听到儿子用最稚气的语气,说着最真实的话:
“娘亲,舅舅为什么讨老婆都不开心?爹爹不是说,讨老婆是最开心的事吗?”
柳知棠皱着长眉,她这两天想找燕北还与时鸳,但数次未果,又见到兄长神情有异,心底紧张起来。
她将澹台洐交给雅叶,趁着柳羡仙身边没人,上前扶着他往花厅处坐下。
“大哥,这两天都不见你和嫂嫂,你怎么这么憔悴?”
柳羡仙坐在一边椅子上,双腿酸痛感暂未加重,看向柳知棠拧眉关切,淡道:
“放心,答应你的事,我肯定会做到。”
柳知棠听出语意间明确漏洞,看着花厅四下未有人注意,低声问道:
“嫂嫂出事了?”
他轻笑着摇头,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?柳知棠已是忘记紧按着他的手臂,他轻推开她的手。
“她没事,只是走了。今日成亲的不是她。”
“什么——”
一声惊呼,柳知棠抬手捂住嘴,不知该怎么接受这一事实。
柳羡仙轻拍她的臂膀,低声安抚她:
“她今天会来,是以蝶舞门主的身份来,不要过多惊讶。”
那眼前温和含笑的大哥,心底该有多难受!
想起前夕日子的她眼中略红,忍不住眼下落泪,是为他,更是为决定离开的嫂嫂。
“大哥,你还好么?”
他浅浅摇头,依旧拍着她的臂膀安慰。
“没事,今日你也得帮衬,别哭花了妆。”
夏挽急转入内,他手上绷带已拆,青色护卫服的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绸带。他不安地禀报:
“少堂主,沐驰白到了,澹台鸣已经前去相迎。”
柳羡仙淡淡点头,拄杖起身,伸手一拂抖平身前褶皱,往外走去。
外头混着鞭炮声,人声更是嘈杂,可人再多,还是自觉地绕开这气势不凡的“观云客”,沐驰白。
沐驰白年近不惑,一身淡黄色道袍,正襟立于停云堂前,澹台鸣在旁边规矩地拱手作揖,拘谨地讨好着。
柳羡仙上前立于停云堂正中,正襟而立,直视前方半丈的沐驰白背影。
“沐先生驾临,柳某三生有幸。”
澹台鸣笑着奉承,毫不介意挨了这挂名“三哥”的白眼与嫌弃。
“兄长大婚,沐三哥亲来祝贺,柳家蓬荜生辉!”
沐驰白扬着下颚,冷眼打量拄杖而行的柳羡仙,意外他不同于传言中的瘫坐轮椅,点头致意,平静之下的贺喜没有起伏。
“少堂主病愈站立,可喜可贺,不想打扰垂荫堂的大喜,但有一事,还是要请教于少堂主。”
柳羡仙知道要问的是什么,淡淡瞥了为难的澹台鸣一眼,不卑不亢道: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慕鸳时几度出现长安,少堂主可知她在何处?若然告知,苦寒堂必定记你一功!”
澹台鸣知道不该插话,但是想起昨日所见奸情,不知这大舅子是否是“提裤无情”,直接将那剑仙给卖了,忍不住朝他眼神示意,赶紧作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