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鸳柳眉微皱,随着轮椅被他转过,只得面朝于他。
“轮椅坐上大半日,就腰酸背疼的。”
柳羡仙放下手杖,一手按住扶手,弯腰俯身靠上前去,另一手环到她腰后将她抱起。他肩颈上一重,是她顺势揽上自己的双臂。
他一个转身坐到轮椅上,将她环在身前。
“现在呢,有坐得舒服些么?”
时鸳半松开搂紧的臂膀,腰上已被他轻按住,不许再与他远离。她一声低吟,眉头间却锁得更紧,低声轻问:
“阿羡,燕北还他……”
“不说这些事,你处理完就好。”
他轻声打断她的忧虑。她的倦怠挂在他心头,重得他说话声都轻了大半:
“你这样子,让我后悔把这摊子事撂给你,应当我去。”
她下意识拉回话题,低眸看向他衣襟处的缂丝滚边,平静道:
“你若去了,便是翻到明面上的两家之争。到底是后院之事,还是我去方便些。”
柳羡仙抬起的手略停,苦笑着一声轻叹,才继续按紧她鬓上微松的蝴蝶金钗。
“你我做事向来不择手段,只在意结果如何,从来不问一句开心不开心。”
时鸳抬眼看他笑意无奈,嗓音平静到唯有凉意:
“有些事开心要做,不开心也要做,既然要做,那为何不求一个最完满的结果?”
他伸手轻捧着她的脸庞,眉峰轻聚。她的一成不变,化成他的无奈叹息。
“可是我还是想问你一句,有没有不开心。”
她低头沉默。
有没有不开心的话,她好像从来没听过。师父的命令,她只在乎能不能做到;师父死后的诸事,她只问当不当做,该不该做。开不开心,无足轻重。
时鸳复抬头望向他温柔的眼底,低声轻问:
“还在生气么?因那句‘来日可期’。”
柳羡仙心头一颤,撇开眼神深重一叹,那晚何止这四字。
这两日,他眼前每每浮起她伤痕累累间的决绝:你不想继续,没人逼你。他认清一个事实:她允许他随时结束这段关系,如同将见血封喉的毒药塞入他口中,可咽不咽下去,她全然不管。
“不介意一定是假话。”
他颈间一暖,已被时鸳无声地搂紧。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后,他感觉到她手指攥紧他的衣料,而她的睫毛扫过自己的脖颈时,是湿的。
柳羡仙圈紧怀抱,转头望向梅花,目中带笑,笑中泛起暖意。
“鸳儿,只要你肯定,你的来日是这株梅花谢后的子满枝头,是那株柳树从金丝黄芽到绿叶飘摇。”
他的目光落回身前,目光中的热切似置于炭火上的水,经久不息。
“是每日你贪嘴的泽兰鸽子汤,是每日饮药后的牛乳金栗糕,是每一次归家后我都能如此抱着你。”
静坐相拥良久,时鸳似尝到梅子的酸甜,看到柳条的飞舞,还有他日日用心准备的三餐。她隐去泪意,抬起眼对上他等着答复的目光,却是浅笑嗔怪:
“贪心。”
那两个字说得很轻,轻到几乎被炭炉上的水声盖过去。可他听得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