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,有一个人盯着那幅画,面露古怪。
黄大郎脸上并无意外,这场诗会都是他办的,选到什么东西都在他意料之中。
“远看山有色,近听水无声。春去花还在,人来鸟不惊……看画如看景,这画我很喜欢。”
说罢,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花苑安静片刻,有举子拍手大喝:“好!好诗!”
有他起头,不少举人都出声称赞起来。
周沛一不怎么会作诗,但也不得不承认黄大郎这首诗好,简单却不失意境。
不过可能是她先入为主,黄大郎这人不讨她喜欢,因此他作出一首好诗,周沛一也觉得是他早就准备好的。
她偏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王二郎兄妹,二娘还算含蓄,没什么情绪,她二哥却毫不掩饰地轻嗤一声。
周沛一不知怎的,没忍住轻笑出声。
那边黄大郎持重一笑,将酒杯交还给茹娘。
茹娘换了个杯子,重新斟满清酒,拿起一巴掌大的小竹筏,放在清渠水上,又将酒杯放好。
“那么诸位才子,曲水流觞开始了。”
说着,手一松,小竹筏托着酒杯,顺着水流缓缓而动。
一旁的乐女们巧手一拨,像是拨开了流水,琵琶声和古琴声悠然响起。
酒樽的行与停并不会依着谁的意愿,一轮走过,不少人被点起作诗,有喜有忧。
那位看上去木讷的王举人王定平也被选中了,他端起酒杯,站起身,磕磕绊绊地作了首普普通通的诗。
他念完,周沛一听到有人笑出声,王定平显然也听见了,神色一黯。
周沛一给他面子举起了手,但跟她一起的也不过两三人,王定平默默将杯中酒饮尽,低着头坐下了。
周沛一从缝隙处看他,就见他不算白皙的脸似乎红了,不知是吃了酒的缘故,还是因为别的。
好在周沛一运气好,没有被选中。
她看着小竹筏从面前漂过,轻轻撞在尾端的石壁上,杯中清酒洒出些许,这一局便算结束了。
曲水流觞共三局,前两局结束还有午宴。
既是玩乐,因此诗会安排的并不紧凑匆忙,一局结束众人便可以休息片刻,各自寻交好的友人交谈闲逛。
众人纷纷起身松泛跪麻的腿脚,周沛一坐着没动,端起茶盏装作喝茶,实则眼观六路,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人。
有人相携着走进花苑深处,又过了一会儿,那位红衣都知茹娘也起身离开了。
黄大郎是东道主,身边又围着不少举人,自然也没有动作。
但周沛一心里清楚,就算黄家真的借着诗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,黄大郎也绝不会亲自出面。
因此她并不只盯着他,又过了片刻,一直跟在黄大郎身边那个并不引人注意的仆从也出去了。
周沛一心下微动,起身想要跟上去。
但事不随人愿……
“……王小郎君。”
她脚步顿住,回神看向来人。
马于安笑容满面,带着王定平和另外两个面生的举人走了过来。
看来是走不掉了,周沛一连忙给身后的林临使了个眼色。
后者会意,后退几步隐入人群,转眼就消失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