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此诗赋的好坏,关系着能否“及第”,更遑论这次诗会跟科举一样,是命题作诗,举人们更想探一探这位扬州解元的深浅。
黄大郎端起茶盏放在嘴边,他神色不变,眼神却幽深起来。
他们这些长安的世家勋贵,消息更是灵通,虽然福昌郡主极力压下,但只要打听一番就能知道,前些日子礼王世子被个扬州来的举人状告至大理寺。
据说事情都闹到了陛下那里,但后来还是不了了之。
长安众人也只当不知,私下随意提起来,也只笑那举子天真,不过死了两个人就以为能扳倒皇亲国戚,当朝一品亲王世子。
礼王虽无权势,但他家对陛下有大恩,自有御史儒生护着。
就算是陛下,也得顾及名声,轻易动不得礼王。
这些皇亲国戚的腌臜事与他们黄家无关,黄大郎听了也只图一乐。
但他如今看着眼前面如冠玉的年轻举人,不由得心生疑虑。
扬州……举人……
不是没有旁的扬州来的举子,但其他人都是早早到了长安,在长安的行踪都有迹可循,只有这个岑序是前几天才出现在大慈恩寺,再往前查却不见踪迹。
大理寺蒋寺卿讳莫如深,不知是收了福昌郡主的好处,还是有什么别的缘由,对那举人的身份缄口不言。
因此黄大郎并不敢肯定岑序就是那状告之人。
按理来说,这人应该已经死了。
他不信礼王府会留着那人的命,平白给自己留了个隐患。
但他总觉得这个岑序出现的时机太巧了,让他忍不住怀疑。
……
岑序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众人打量他的目光,神色平静地随手一指。
侍女上前将绢布取走,只见绢布下是个仅有臂长的木匣。
木匣打开,众人探首望去,里面是柄染着青色锈斑的断剑。
看清匣子里的东西,众人都忍不住议论纷纷。
“断剑?这东西怎么作诗?”
“好说,也不好说……可以往边塞诗派靠一靠。”
“……那岂不是不够出彩?一柄断剑,谁都能想到边关战乱吧?”
“那不然怎么写?咱们都是文人,是你握过剑?还是我杀过人?”
“谁知道你杀没杀过?”
“……去你的!莫要诬陷我!”
岑序并未思索太久,他垂眸沉吟几息,缓缓道:“匣底长鸣不肯休,霜锋曾断佞臣头。可怜锈蚀三分骨,犹向苍天指血流。”①
“……”
花苑内稍静,众人随即嗡嗡地谈论起来,都称赞岑郎这诗绝妙。
看见那断剑,大多人想到的都是边塞诗派。
可他们是文人,没去过边关,更没有打过仗,作一首边塞诗不出错,但也不够好。
岑序这诗却直言文人傲骨,毕竟没当官前,在场谁没想过要做个清官廉吏,替朝廷杀光那些奸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