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月净了手,过来和荷月一起服侍公主沐浴,桂月则去取干净的中衣来。
周沛一任由梅月和荷月为她脱去染了汗的寝衣,抬脚跨进浴桶。
温暖的水包裹上她的身体,周沛一舒服地深叹了口气,趴在浴桶上闭上了眼睛。
梅月荷月站在她左右,为她舀水淋到肩膀上,水房里一时只有水声清凌。
梅月轻轻拢起她的长发,正想开口让公主往后靠些,好为她打湿头发,不想刚要说话,就见公主不知何时又睡着了。脑袋歪靠在交叠在一起的手臂上,细腻的脸颊边压挤出一小坨软肉,无端可爱。
梅月抬头跟荷月对视一眼,犹豫片刻,低声叫醒周沛一。
“殿下,醒醒。”
冬天水凉得快,就算屋里烧着地龙也不行,她担心公主在浴桶里睡觉,容易染上风寒。
周沛一睡眼朦胧,醒来打了个哈欠,揉着眼睛道:“我怎么又睡着了?今日真的好困好累。”
桂月抱着衣服进来,恰巧听见她这话,脚下一顿,在心里算了算,问道:“殿下是不是快来月信了?”
水声波动,周沛一背靠到浴桶旁,任由梅月为她洗头。
“可能吧。”
她月信来得不准,不管是她自己还是身边伺候的人都摸不准她月信什么时候来。
这个毛病她刚来月信那年就有,宫里最擅长妇科的御医给她诊过脉,说这是正常的,并非所有的女子月信来得都准。
听到这话,周沛一身边伺候的人才都松了口气。
好在除了来得不准,她并无其他毛病,只是月信来前身体会有些酸软乏累。
这么一想,她如今莫名疲累嗜睡,倒真的像快来月信了。
梅月闻言蹙眉,担心道:“明日殿下要不还是别去了。城外风大,冰嬉又冷,若是来了月信,殿下容易腹痛不适。”
桂月和荷月也看向周沛一,后者闭着眼睛,水流顺着脸颊滑落,额角红肿的伤更衬得她冰肌雪骨,天生丽质。
荷月拿着一方帕子站在旁边,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额角,有水眼看着要流到伤口上,她立刻举着帕子擦去。
“要去。”周沛一淡声道:“答应了杜娘子她们的,如何能失约?”
桂月梅月没说话,就听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况且,我很想出去走走……长这么大,我还没走出过长安城……”
就像被困在宫里的金丝雀,目光短浅,天真而愚蠢。
桂月放下寝衣,低声道:“那奴婢这就去为殿下准备月事带,明日以防万一带上。”
周沛一嗯了一声,桂月便转身从正房出去,走进了夜色之中。
*
周沛一强忍睡意,躺在美人榻上,身上盖着薄被,等着梅月为她擦干头发。
熏香的香炉搁在梅月腿边,香气氤氲而上,染上周沛一绸缎似的长发,四散留香。
夜幕四合,周沛一才得以躺进拔步床,闭上眼睛,神思早已坠入梦乡。
第二日一早,周沛一很早就醒了。
可能是前一晚睡得早,夜里又睡得沉,她醒来感觉思绪十分清明。
这一觉倒是睡得可谓极好。
但她没急着起身,躺在床上瞪着床顶,安安静静地放空。
桂月梅月她们昨晚为了服侍她睡得晚,她不起,她们几个就能多睡一会儿。
长安冬日的清晨寂静无声,清脆动人的鸟鸣如今只有宫中的鹂坊才能听到,那是被关在笼中的鸟儿凄厉地哀鸣。
名贵的花草可以被世家权贵束缚豢养,自由的鸟儿却不会为这座寒冷的都城驻足停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