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此周沛一很少去五坊和禁苑,她不喜欢欣赏没有生气的东西,与其禁锢它们,她更愿意将其留在画卷里。
就这么乱想着,一直到天色渐明,外间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贴身婢女应当守在主子床边守夜,这是宫里传下来的规矩,但周沛一自打记事起,就一直让人睡在外间的榻上。
地上又硬又冷,下人们白天还要做活,桂月梅月都是跟着她从小一块长大的,她舍不得。
周沛一没动,外头的声音响了一会儿,门被打开,梅月出去了。
紧接着又有脚步声进来,桂月轻手轻脚地进来,床边的帷幔微动,周沛一闭上了眼睛。
“殿下……”
桂月站在床边轻声唤她,“殿下,醒醒。”
周沛一等她又叫了两声,才装出一副刚醒的模样睁开了眼睛。
“什么时辰了?”她模糊着嗓音问道。
桂月道:“快辰时了。”
“嗯,起吧。”
听她说要起,桂月这才将帷幔挂起来,过来扶她起身。
等到周沛一收拾完坐在铜镜前梳妆时,张熠丞来了。
他素来恪守上下君臣、男女有别那一套,除非有事禀报,否则轻易不会来后院。
因此他忽然过来,自然是有事要说。
隔着雕花绣凤的屏风,他语气恭敬,道:“殿下,今日长兴侯府设宴,微臣已备好节礼,是一方螺钿八宝吉祥纹宝匣,不知殿下觉得如何?”
时下勋贵官僚间常送砚台笔墨、名贵字画等,借此彰显清贵雅致。
但长兴侯是武将,送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不大合适,送个宝匣倒是挑不出错,只是身为公主所赐就略有些拿不上台面了。
不过周沛一转念一想,张熠丞如此恐怕也是觉得长兴侯是郑妃的娘家,而她是皇后所出的公主。皇后和郑妃二人不对付,长安这些人私下里都有所耳闻,他有所顾忌才挑了个普普通通的节礼。
也罢……她虽然跟皇后也不对付,但明面上她都是皇后亲女,犯不着为了个节礼争脸面,去和长兴侯府套近乎。
于是她道:“可,你看着办就好。”
张熠丞应是。
“殿下,还有一事,张翰林张家的马车方才到了。”
周沛一愣了愣,随即道:“张娘子怎么来了?快请她进来。”
她们明明约好了在东城门外等着。
张熠丞道:“回殿下,微臣来前派人去请了,张娘子说不必招待,她就在马车上等您。”
周沛一当即开始催促,“那这个金钗不必簪了,就这样吧……拿个玉簪挽上,别让张娘子久等了。”
桂月无奈道:“殿下,今日的发髻搭玉簪不合适。”
她这么说着,但见公主着急,只好放下手里的金钗,重新拣了个镶红宝石的金丝簪,将她那缕发丝挽上。
周沛一从府里出来,就见马车已经备好,曹寅领着一众穿着飞鱼甲胄的亲卫守在公主銮驾周围待命,张家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。
周沛一让人去请张娘子来和她同乘,自己先一步上了马车。
不一会儿,脚步声渐进,马车旁的亲卫掀开帘子扶张娘子上来。
周沛一笑着去牵她的手,再对上她的眼神,笑意一僵。
“你……昨夜偷牛去了?”她脱口而出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