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3)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。
(4)战略重心。任何一个复杂的战局,都有其重心,解决了重心,其他的就不战自溃。如果来了几路敌人,你不是要分别制订方案,而是要识别,集中兵力打哪一路。找到打哪一路之后,再分解他,看看要集中兵力打他哪一部分。要识别这个重心,找到决胜点,然后把所有的力量,浓缩为一个压向决胜点的决定性行动。石勒找到了这个重心,这个决胜点,就是段末柸部。
(5)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。最高超的一幕,在于伐交。石勒通过“捉放段末柸”,伐掉了王浚与段氏的外交,让段氏成为自己的盟友。
(6)再看战略重心。段末柸是段氏鲜卑的重心,而段氏鲜卑又是整个王浚势力的重心。段氏鲜卑解决之后,王昌不战而退,游纶、张豺也从王浚阵营转投石勒阵营。
(7)石勒以弱胜强,在于他以高超的军事和外交艺术,把自己的力量发挥到了最大的杠杆效应。
30这年发生大瘟疫。
31王澄少年时就与哥哥王衍一起名冠天下,刘琨对王澄说:“你表面上虽然闲散爽朗,内心实际上有躁动豪侠之气,以此处世,恐怕难得好死!”在荆州时,王澄欣赏成都内史王机,认为他的才干仅次于自己,让他对内综理心腹事务,对外又充当爪牙。王澄屡次被变民首领杜弢击败,声望和实力双双受损,但还是傲然自得,无忧惧之意。日夜与王机纵酒下棋,于是上下离心。南平太守应詹多次进谏,王澄不听。
王澄出军攻打杜弢,在作塘驻军。已故征南将军山简的参军王冲集结部队,发动事变,拥戴应詹为荆州刺史。应詹认为王冲是个无赖,拒绝接受,回到南平。王冲于是自称刺史。王澄害怕,派他的部将杜蕤守江陵,自己将州府迁到孱陵,不久又搬到沓中。别驾郭舒进谏说:“使君您主持州府,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建树,但也是一州人心所系,如今向西召集华容的部队,也足以擒此小丑,为什么要自暴自弃,到处逃亡呢?”王澄不听,想要带着王舒一起东下。王舒说:“我身为一州纲纪,不能匡正主官,如今使君奔亡,我不忍渡江。”于是留屯沌口。琅邪王司马睿听闻,召王澄为军咨祭酒,以军咨祭酒周顗接替王澄官职。王澄接受。
周顗到了荆州,建平流民首领傅密等叛迎杜弢,杜弢别将王真袭击沔阳,周顗狼狈失据。征讨都督王敦派武昌太守陶侃、寻阳太守周访、历阳内史甘卓,共同袭击杜弢。王敦进屯豫章,为诸军后援。
王澄去见王敦,自以为名望在王敦之上,还拿过去的态度来侮辱王敦。王敦怒,诬陷说他与杜弢通信,派壮士将他扼死。王机听说王澄死了,担心遭祸,因为他的父亲王毅、哥哥王矩都做过广州刺史,向王敦请求到广州任职,王敦不许。这时广州将领温邵等背叛刺史郭讷,迎接王机为刺史。王机于是率领奴仆、门客一千余人入广州。郭讷遣兵拦截,但将士都是王机父兄旧部,不战迎降。郭讷于是让位,将广州交给王机。
【华杉讲透】
“王澄少与兄衍名冠海内”,虚名在外,一生都活在虚名当中,自己当真了。正所谓自欺欺人,最后落得自欺成功,欺人失败,当他去欺负王敦的时候,王敦一个不高兴,就把他杀了。刘琨当年说他:“卿形虽散朗,而内实动侠,以此处世,难得其死。”这内实动侠是什么呢?就是要意气风发,要高人一等,要压人一头。他欣赏王机,“谓为己亚”,什么意思呢,他是天下之冠,王机是天下之亚。就这么轻狂。这种轻狂,叫“好居人上”,见谁他都要压人家一头。他在荆州自欺欺人的时候,没人管他,一路打败仗,他照样和“天下亚军”纵酒博弈,一副举重若轻的样子。到了王敦面前,还要压王敦一头,还要找感觉,就成了找死。
32变民首领王如军中缺粮,官军讨伐,党羽大多投降。王如计穷,于是投降王敦。
33镇东军司顾荣、前太子洗马卫玠皆去世。卫玠,是卫瓘的孙子。容貌俊美,风度翩翩,神采非凡,善于清谈,认为别人如果有过失,可以宽恕,如果不是有意冒犯,可以理解。所以终身都看不到他脸上有喜怒表情的变化。
34江阳太守张启杀死益州刺史王异,取而代之。张启,是张翼之孙,很快又病死了。三府文武官员共同上表保举涪陵太守向沈代理西夷校尉,退保涪陵。
35南安郡赤亭羌族酋长姚弋仲东迁到榆眉,戎人和汉人扶老携幼跟随他的有数万人,自称护羌校尉、雍州刺史、扶风公。
孝愍皇帝上
建兴元年(公元313年)
1春,正月一日,汉主刘聪在光极殿大宴群臣,命晋帝司马炽穿青衣在席间负责劝酒。庾珉、王雋等不胜悲愤,号哭。刘聪感到厌恶。于是有人告发庾珉等密谋在平阳为内应响应刘琨云云。二月一日,刘聪诛杀庾珉、王雋等晋臣十余人,司马炽也遇害(时年三十岁)。收回之前送给司马炽的刘夫人,仍为贵人。
【荀崧曰】
晋怀帝司马炽天资清高,少年时就显露出他的智慧,如果遇到承平年代,足以做一个守成的好皇帝。但是,在惠帝司马衷时局势纷乱之后,又有司马越专擅朝政,所以,怀帝虽然没有周幽王、周厉王那样的恶行,却遭遇流亡被杀的大祸。
2二月二十九日,汉太后张氏去世,谥号为光献。张皇后(太后侄女)不胜悲哀,丁丑日(二月无此日),也去世,谥号为武孝。
3二月己卯日(二月无此日),汉定襄穆公王彰去世。
4三月,汉主刘聪立贵嫔刘娥为皇后,为她建造凰仪殿。廷尉陈元达切谏,说:“天生万民,并且为他们立一位国君,来管理他们,并不是为了以万民之命来穷一人之欲。晋室失德,大汉受命,天下苍生引颈盼望,肩膀耸着都还没放松下来。所以,光文皇帝刘渊身穿布衣,**都不铺两层被褥,后妃不穿绫罗绸缎,乘舆马匹不吃粟米,都是爱惜人民的缘故。陛下即位以来,已经建造宫殿四十余座,加上军旅数兴,粮食的征集和运输从未停止,饥馑、瘟疫,死亡相继,而这时候还一心想着盖房子,这岂是为民父母的样子吗?如今晋朝残余分子西据关中,南擅江南;李雄割据巴蜀,王浚、刘琨就在我们肘腋之处窥视,石勒、曹嶷进贡听命越来越少,对这些事陛下不担忧,反而关心为皇后造宫殿,这岂是现在的急务吗?当初汉文帝居于治安之世,粟米布帛到处都是,尚且因为舍不得一百金的费用,就放弃露台的修建。如今陛下承荒乱之余,所有的土地不过是文帝两个郡的大小,而需要战备防御的,远远不只是文帝需要对付的匈奴、南越而已,而宫室之奢侈竟到这个地步,臣不敢不冒死进言!”
刘聪大怒,骂道:“朕为天子,建一座宫殿而已,问你这鼠子意见了吗?你敢妄言,沮丧众心!不杀你这个鼠子,朕的宫殿就盖不成!”命左右:“拖出去斩首!和他的妻子儿女一起,枭首于东市,让他家一窝老鼠埋在一起!”
当时刘聪在逍遥园李中堂,陈元达先在腰上锁上铁链才进去,刘聪喊拖出去斩首,他即刻将锁链另一头锁在堂前树上,大喊:“臣所说的话,是社稷大计!而陛下杀臣,就像朱云当年说的:‘臣能够和龙逢、比干同游,足矣!’”(朱云之事参见公元前12年记载。龙逢、比干是分别被夏桀、商纣处死的忠臣。)左右拉他,拉不动。
大司徒任顗、光禄大夫朱纪、范隆、骠骑大将军、河间王刘易等叩头出血,说:“元达为先帝所知,开国之初,就在朝廷工作,尽忠竭虑,知无不言。臣等窃禄偷安,每每见到元达,都感到惭愧。如今他的话虽然狂直,愿陛下宽容。因谏争而斩列卿,后世会怎么看!”刘聪默然。
刘皇后听到消息,密令左右停止行刑,手疏上言:“如今宫室已备,不需要再增加,四海还未统一,应该爱惜民力。廷尉之言,实乃社稷之福,陛下应该封赏,怎能诛杀呢?天下人将会怎么说陛下呢!忠臣进谏,固然是不顾自己人身安全;而人主拒谏,也是不顾自己的人身安全。陛下如果因为妾营造宫殿而杀谏臣,那忠良闭口结舌都是因妾而起,远近怨怒也归于妾身,公私困弊都是因为妾,社稷危亡也是因为妾,天下之罪都归于妾,妾怎么当得起!妾观自古败国丧家,未尝不是因妇人而起,心中时常痛恨,不想今日自己就是!那后世之人看妾,就像妾看古人一样!妾实在是没有面目再侍奉陛下,愿赐死在此堂,以阻止陛下之过。”刘聪看了皇后手书,为之变色。
任顗等叩头流涕不已。刘聪徐徐说:“朕近年以来,微得风疾,喜怒过当,不能自制。元达是忠臣,朕却没有明察。诸公能叩破自己的头来向我证明,这正是辅政大臣该做的事了。朕心中惭愧,怎敢忘记!”于是命任顗等戴回帽子,穿上鞋,就座,请陈元达上殿,把刘娥的手书给他看,说:“外臣如您,内宫如刘后,朕还有何忧!”赏赐任顗等谷米布帛等各有等差,下令逍遥园改名为纳贤园,李中堂改名为愧贤堂。刘聪对陈元达说:“你应该怕朕,怎么朕反而怕起你来了!”
【华杉讲透】
刘聪最后一句话:“卿当畏朕,而反使朕畏卿邪?”说到了关键,就是因为他还知道害怕,所以还能生存。如果不知道害怕,毫无敬畏之心,败国亡家,就在眼前。
陈元达勇敢,而且聪明,系一条铁链在身上,一是准备好了大闹一场,二是为别人救自己的命争取时间。否则那皇帝都是**杀人,一杯茶工夫,人头就已经端盘子送上来了。
关键是要感谢刘娥,一封信让刘聪为之变色。有一个好女人太重要了!找错了女人,吃不了兜着走;找对了女人,家和万事兴。如果刘娥坚持要新宫殿,没有新宫殿就不开心,恐怕就是另一个结局。人是社会动物,只有超级圣人才有真正的主见,一般圣人和一般英雄都不存在他自以为有的所谓“主见”,都会受身边人影响,离得越近,和他一起时间越长的人,以及临决策前最后一个跟他说话的人,对他影响越大。陈元达、任顗、刘娥都往同一个方向影响刘聪,他不能不掉头。如果有一个支持他的,那就完全是另一个想法了:以万民性命穷朕一人之欲,有何不可!这不就是他们的人生价值吗?没这个,朕打江山来干吗呢?
5西夷校尉向沈去世,众人推举汶山太守兰维为西夷校尉。兰维率吏民向北,准备迁到巴东。成国将领李恭、费黑邀击,兰维被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