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 梁中庸等共同推举沮渠蒙逊为大都督、大将军、凉州牧、张掖公,在其境内大赦,改年号为永安。沮渠蒙逊任命堂兄沮渠伏奴为张掖太守、和平侯,弟弟沮渠挐为建忠将军、都谷侯,田昂为西郡太守,臧莫孩为辅国将军,房晷、梁中庸为左、右长史,张骘、谢正礼为左、右司马。他擢升任用贤才,文武官员都很高兴。
14 河西王秃发利鹿孤命群臣畅所欲言政事得失。西曹从事史暠说:“陛下命将出征,战无不捷。但是不以安抚人民为先,而是强迫他们迁徙;人民安于故土,不愿迁徙,所以很多离叛,这就是我们斩杀敌将、攻破敌城,而疆土不能扩大的原因。”秃发利鹿孤赞赏他的话。
【华杉讲透】
终于有人讨论迁徙人民的问题,战乱时期,人口是稀缺资源,因为人口既是劳动力,也是兵源,还有女子是战利品。所以,每次攻打敌国,打胜了都是把当地百姓强迫迁回自己国内,给人民带来无限的痛苦。
15 秋,七月,北魏兖州刺史长孙肥率领步骑兵二万人南征许昌,向东挺进到彭城,晋国将军刘该投降。
16 后秦陇西公姚硕德从金城渡过黄河,直扑广武,河西王秃发利鹿孤急令广武守军撤退,避开后秦军攻击。后秦军到了姑臧,后凉王吕隆派辅国大将军吕超、龙骧将军吕邈等逆战,姚硕德大破凉军,生擒吕邈,俘虏斩首数以万计。吕隆婴城固守,巴西公吕佗率东苑部众二万五千人投降于后秦。西凉公吕暠、河西王秃发利鹿孤、沮渠蒙逊各遣使奉表,入后秦进贡。
当初,凉将姜纪投降于河西王秃发利鹿孤,广武公秃发傉檀与他讨论兵略,非常喜爱看重他,坐则连席,出则同车,每此谈论,通宵达旦。秃发利鹿孤对秃发傉檀说:“姜纪确实有美才,但是眼光太高,必定不会久留于此,不如杀了他。姜纪如果入秦,必定成为祸患。”秃发傉檀说:“臣以布衣之交待姜纪,姜纪必定不会辜负我。”
八月,姜纪率数十骑兵投奔后秦军,对姚硕德说:“吕隆孤城无援,明公以大军压境,他势必请降;但他只是表面投降而已,并非心服口服。请您给我步骑兵三千,与王松怱一起,利用凉国降将焦朗、华纯的部队,窥伺机会,则可攻取吕隆。否则,如今秃发氏在南方,兵强国富,如果他们占据了姑臧,威势更盛,沮渠蒙逊、李暠无力抵抗,必将归附秃发氏,如此,则成为国家之大敌了。”姚硕德于是表举姜纪为武威太守。配兵二千,屯据晏然。
后秦王姚兴听闻杨桓有贤才,征召他,秃发利鹿孤不敢留。
17 皇帝司马德宗下诏,任命刘裕为下邳太守,讨伐孙恩于郁洲,累次作战,大破孙恩。孙恩由此衰弱,又沿着海岸向南逃走,刘裕也紧追不放,不断向其进攻。
18 后燕王慕容盛认为父亲慕容宝是因为懦弱而失国,所以用严刑峻法立威,又自以为聪明洞察,多所猜忌,群臣中稍微有一点嫌疑的,他都先下手诛杀了再说。于是宗亲、勋旧,人人不能自保。
八月十五日,左将军慕容国与殿上将军秦舆、段密谋率禁兵袭击慕容盛,事情泄露,被处死者五百余人。
八月二十日夜,前将军段玑与秦舆之子秦兴、段之子段泰秘密潜入宫中,鼓噪大呼。慕容盛听闻事变,率左右出战,贼众逃溃。段玑受伤,藏匿在厢屋之间。突然有一个贼寇从暗中袭击慕容盛,慕容盛受伤,坐辇车到前殿,指挥禁卫军布置警戒,事态平静后,去世。
中垒将军慕容拔、冗从仆射郭仲报告太后丁氏,认为国家多难,宜立年龄较大的人为君。当时众望所归,都希望立慕容盛的弟弟、司徒、尚书令、平原公慕容元,但是河间公慕容熙一向为丁氏宠幸,丁氏于是废太子慕容定,秘密迎接慕容熙入宫。第二天早上,群臣入朝,才知道事态有变,于是纷纷上表劝进于慕容熙。慕容熙推让给慕容元,慕容元不敢当。
八月二十一日,慕容熙即天王位,捕获段玑等,都夷灭三族。
八月二十二日,大赦。
八月二十四日,平原公慕容元因为受猜嫌,赐死。
闰八月十九日,葬慕容盛于兴平陵,谥号为昭武皇帝,庙号中宗。丁氏送葬,还未回城,中领军慕容提、步军校尉张佛等密谋拥立故太子慕容定,事情泄露,伏诛,慕容定也被赐死。
闰八月二十四日,大赦,改年号为光始。
19 后秦陇西公姚硕德接连包围姑臧数月,东方之人在城中者多密谋外叛,北魏也反复引诱煽动,想要杀死凉王吕隆及安定公吕超,事情泄露,连坐而死者三百余家。姚硕德抚慰、接纳夷人、汉人,分别设置郡守、县令,节约并蓄积粮食,为持久之计。
凉国群臣请求与后秦联和,吕隆不许。安定公吕超说:“如今资储已经枯竭,上下嗷嗷待哺,就算是张良、陈平复生,也束手无策。陛下应当考虑权变,能屈能伸,何必爱惜一尺书信,不愿派出一个使者,以卑微的言辞来退敌!敌去之后,修德政以养息人民,如果国运还未到尽头,何愁旧业不能恢复!如果天命已去,也可以保全宗族。不然,坐守困穷,最终又能怎么办呢?”吕隆于是听从,九月,遣使请降于后秦。姚硕德表举吕隆为镇西大将军、凉州刺史、建康公。吕隆派子弟及文武旧臣慕容筑、杨颖等五十余家到长安做人质。姚硕德军令严整,秋毫不犯,祭先贤,礼名士,西土士民都很喜悦。
沮渠蒙逊所部酒泉、凉宁二郡叛变,投降西凉,又听闻吕隆投降后秦,大惧,派他的弟弟、建忠将军沮渠挐、牧府长史张潜到姑臧见姚硕德,请求率自己部众东迁。姚硕德大喜,拜张潜为张掖太守,沮渠挐为建康太守。张潜劝沮渠蒙逊东迁。沮渠挐私底下对沮渠蒙逊说:“姑臧并未被攻下,吕氏实力还在,姚硕德粮食吃尽,将要东归,不能持久。我们何必抛弃自己的土地,受制于人呢?”臧莫孩也以为然。
沮渠蒙逊派儿子沮渠奚念到河西王秃发利鹿孤处做人质以求援,秃发利鹿孤不接受,说:“沮渠奚念年少,可以派沮渠挐来。”
冬,十月,沮渠蒙逊又遣使上疏于秃发利鹿孤说:“臣之前派沮渠奚念来做人质,是诚心诚意,但是您的圣旨没有批准,又要征召我的弟弟沮渠挐。臣心里认为,如果有诚信,则儿子不为轻;如果不信,则弟弟不为重。如今寇难未平,不能奉诏,愿陛下谅解。”秃发利鹿孤怒,派张松侯秃发俱延、兴城侯秃发文支率领骑兵一万人袭击沮渠蒙逊,到了万岁、临松,抓获沮渠蒙逊的堂弟沮渠鄯善苟子,掳掠他的人民六千余户。沮渠蒙逊的堂叔沮渠孔遮入朝于秃发利鹿孤,许诺送沮渠挐为人质。秃发利鹿孤于是归还所抢掠的人口财物,召秃发俱延等还师。秃发文支,是秃发利鹿孤的弟弟。
20 南燕主慕容备德在延贤堂大宴群臣,酒酣耳热之际,问群臣说:“朕可以与自古以来哪位君主相比?”青州刺史鞠仲说:“陛下中兴圣主,可以与少康、光武帝相比。”慕容备德环顾左右,吩咐赏赐鞠仲绸缎一千匹,鞠仲说这赏赐太重了,推辞。慕容备德说:“你跟我开玩笑,我就不能跟你开玩笑吗?你没有说实话,我的赏赐也是一句空话而已。”韩范说:“天子无戏言。今日之论,君臣都有过失。”慕容备德大悦,赐给韩范绢五十匹。
慕容备德的母亲及兄长慕容纳都在长安,慕容备德派平原人杜弘前往访求。杜弘说:“臣到了长安,如果找不到太后,当西入张掖,继续寻找,死而后已。臣的父亲杜雄年逾六十,请求赐给他本县一份俸禄,以回报他对我的养育之恩。”中书令张华说:“杜弘还没出发,就索求俸禄,这是要挟君王的大罪。”慕容备德说:“杜弘为君王去迎接母亲,为自己的父亲申请俸禄,忠孝兼备,何罪之有?”任命杜雄为平原县令。杜弘走到张掖,为盗贼所杀。
21 十一月,刘裕追孙恩到沪渎、海盐,又击破他,俘虏斩首数以万计,孙恩于是从浃口远窜入海。
22 十二月二十一日,北魏主拓跋珪派常山王拓跋遵、定陵公和跋率众五万人袭击后秦车骑将军没弈干于高平。
23 十二月十五日,北魏虎威将军宿沓干讨伐后燕,攻打令支;二十五日,后燕中领军宇文拔率军救援。壬午日,宿沓干攻陷令支,留下驻守。
24 吕超攻姜纪,不能攻克,于是转攻焦朗。焦朗派他的弟弟的儿子焦嵩到河西王秃发利鹿孤处做人质,投降秃发利鹿孤,并请派兵救援,秃发利鹿孤派车骑将军秃发傉檀前往。秃发傉檀赶到时,吕超已经退兵,焦朗关闭城门,拒绝秃发傉檀进城。秃发傉檀怒,将要攻城,镇北将军俱延进谏说:“安于故土,不愿迁走,这是人之常情。吕朗坐守孤城,没有粮食,今年不降,再过一年自然屈服,何必多杀士卒以攻城?如果不能攻下,他必定又去投降他国。抛弃州境士民,让他们去资助邻国敌人,不是好计策,不如好言晓谕他们。”秃发傉檀于是与焦朗联和,进军凉国首都姑臧,在城外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,然后在胡阬扎营。
秃发傉檀知道吕超必定来劫营,于是准备火把等待。吕超夜里派中垒将军王集率精兵两千人偷袭秃发傉檀军营,秃发傉檀下令全军不动。等王集进入营中,突然内外一齐点燃火把,火光照如白昼;秃发傉檀纵兵攻击,斩王集及甲首三百余级。吕隆惧,假意与秃发傉檀通好,请他到城苑内结盟,秃发傉檀派秃发俱延入城结盟,秃发俱延担心对方有埋伏,不走大门,凿开苑墙而入。吕超果然发伏兵攻击,秃发俱延失去了战马,步行且战且走,凌江将军郭祖力战保护,秃发俱延才得以逃脱。秃发傉檀怒,攻打昌松太守孟祎于显美。吕隆派广武将军荀安国、宁远将军石可率骑兵五百人前往救援。荀安国等畏惧秃发傉檀兵强,逃回。
25 桓玄表举他的哥哥桓伟为江州刺史,镇守夏口;司马刁畅为辅国将军、督八郡军事,镇守襄阳;又派遣他的部将皇甫敷、冯该驻防湓口。将沮水、漳水蛮夷二千户人家迁移到江南,设立武宁郡;又招集流民,设置绥安郡。朝廷下诏,征召广州刺史刁逵、豫章太守郭昶之回京,桓玄将二人都留下,不让去。
桓玄认为自己已经拥有晋国三分之二的土地,数次指使人给自己敬献符瑞,以此迷惑众心;又写信给会稽王司马道子说:“之前盗贼(孙恩)杀到京师近郊,因为刮风,不能前进;又因为下雨,不能放火,粮食吃尽,自行离开罢了,并非打不过官军。当初王国宝死后,王恭并没有乘着威势入统朝政,足见他的内心,并没有要欺凌你的意思,而你却说他不忠。如今,位居朝廷显贵要职的,有没有清流名望呢?当然是有的!只是你不能信他罢了!如此日积月累,遂成今日之祸。朝中君子,都畏惧招祸,不敢说话,我在远方任职,所以敢向你指出事实。”司马元显读了信,大惧。
张法顺对司马元显说:“桓玄承籍家世资历,又一向有豪气,兼并了殷仲堪、杨佺期之后,独霸荆楚,阁下所能控制的,只有三吴地区而已。孙恩为乱,东土肝脑涂地,公私困竭,桓玄必定乘此机会,纵其奸凶,我私底下非常担忧。”司马元显说:“怎么办?”张法顺说:“桓玄刚刚得到荆州,人心还未归附他。他正着力于安抚接纳,来不及做其他图谋。如果乘此机会,派刘牢之为前锋,而阁下以大军继进,则可拿下桓玄。”司马元显赞同。
这时,武昌太守庾楷认为桓玄与朝廷结怨,担心他大事不成,连累自己招祸,秘密派人向司马元显投靠,说:“桓玄大失人心,众人都不愿意为他所用,如果朝廷派出军队,我当为内应。”司马元显大喜,派张法顺到京口,与刘牢之商议;刘牢之认为很难扳倒桓玄。张法顺回来,对司马元显说:“观察刘牢之的言语和脸色,必定与我们有二心,不如召他回朝,杀了他;否则,将要坏大事。”司马元显不听。于是大治水军,征兵装舰,准备讨伐桓玄。
元兴元年(公元402年)
1 春,正月一日,朝廷下诏,历数桓玄罪状,任命尚书令司马元显为骠骑大将军、征讨大都督、都督十八州诸军事,假黄钺,又以镇北将军刘牢之为前锋都督,前将军谯王司马尚之为后部,因大赦,改年号,内外戒严;加授会稽王司马道子为太傅。
司马元显想要将桓氏家族全部诛杀。中护军桓修,是骠骑长史王诞的外甥,王诞有宠于司马元显,向司马元显保证桓修等与桓玄不是一条心,司马元显才停止。王诞,是王导的曾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