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瞧啊,瞧啊,瞧啊,”阿托斯用平静的声音说,“这把骰子可掷得不同寻常,我长这么大总共就见过四次:两点!”
英国人一看,惊得目瞪口呆,达德尼昂一看,喜得笑逐颜开。
“对,”阿托斯接着往下说,“就见过四次:一次在德·克雷基先生府上;另一次在我的乡间别墅……那会儿我还有座别墅;第三次是在德·特雷维尔先生府上,那回他让大家都吃了一惊;最后第四次是在一家小酒店里,这点数让我给掷着,输掉了我一百金路易,还赔上一顿晚餐。”
“好了,这位先生赢回了他的马。”英国人说。
“这个自然。”达德尼昂说。
“那么,真的不再来一把了?”
“咱们可是有言在先:一把定输赢,您总还记得吧?”
“没错;我会把您的马交给您的仆从的,先生。”
“请稍等,”阿托斯说,“如果您不介意,先生,我想跟我的朋友说句话。”
“请便。”
阿托斯把达德尼昂拉到边上。
“嗯,”达德尼昂对他说,“你还想要我怎么样,劝人赌博的先生,你要我再去赌,是不是?”
“不是,我要您考虑一下。”
“考虑什么?”
“您准备拿回那匹马,对不对?”
“那当然。”
“您这就错了,换了我,就会拿那一百个皮斯托尔;您知道,那两副鞍辔是赌那匹马或者赌一百个皮斯托尔,随您挑的。”
“这我知道。”
“要是我,就拿一百皮斯托尔。”
“嗯,可我得拿那匹马。”
“我再说一遍,您错了;咱们两个人,一匹马顶什么用,我又不能骑在您背后,要不咱俩看上去就像少了两个哥哥的埃蒙两兄弟[4]了;要让您骑着这么匹漂亮的骏马跟我并肩而行,我又会羞愧得无地自容。所以我一分钟也不会犹豫,马上就会去拿一百个皮斯托尔,咱们回巴黎一路上总得有钱花呀。”
“我还是打算要那匹马,阿托斯。”
“您错了,我的朋友;一匹马,会失蹄,会绊跤伤了关节,还会在一匹生鼻疽的马吃过草料的槽里吃草:所以拿进一匹马倒不如说是丢了一百个皮斯托尔;马的主人得喂饱他的马,而一百个皮斯托尔却能反过来喂饱它们的主人。”
“可是咱们怎么回去呢?”
“骑仆从的马呗!人家一看咱俩的神气,就会知道我们是上等人的。”
“对,赶上咱俩骑着矮小的瘦马,阿拉密斯和波尔多斯骑着他们的高头大马又蹦又跳的时候,那副神气才叫好看呢!”
“阿拉密斯!波尔多斯!”阿托斯大声说着,哈哈笑了起来。
“怎么啦?”达德尼昂不明白他干吗发笑,就问道。
“好了,好了,咱们往下说。”阿托斯说。
“那么,您的意思……”
“是拿下那一百个皮斯托尔,达德尼昂;有了这一百个皮斯托尔,咱们可以挺阔绰地花到月底;您瞧,咱们前一阵够辛苦的,是该休息休息了。”
“要我休息休息!哦!不,阿托斯,我一到巴黎,就得去找那个可怜的女人。”
“那好呀,难道您以为那匹马到时候会比当当响的金路易还管用吗?拿下这一百个皮斯托尔,我的朋友,拿下这一百个皮斯托尔吧。”
达德尼昂其实也就只缺个转圜的台阶。这个理由他听着感到再好不过了。何况,要是老犟在那儿,只怕让阿托斯瞅着也会觉得他忒自私;所以他表示同意,挑了这一百皮斯托尔,那英国人当场就付给了他。
接下来就准备上路了。跟店主人达成了协议,除了阿托斯的那匹老马,再付他六个皮斯托尔;达德尼昂和阿托斯分别骑上布朗谢和格里莫的马,那两个仆从把马鞍顶在头上徒步赶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