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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家宴风云古礼破阵（第1页）

阁楼里的日子，比预想中更清净。

白天，整栋宅子常常只剩她和张妈两个人。林婉茹约了朋友做美容，许安然因“心情不佳”被闺蜜接去小住。许建国在公司忙得不见人影，连一个电话都未曾打来。

许朝夕反倒乐得自在。

她在天窗下摆了把旧藤椅，天气晴好时，会有一小片阳光斜斜地照进来。她就坐在那片光里，翻阅从楼下书房“借”来的书。

不是消遣的小说杂志，而是许建国收藏的那些典籍——《资治通鉴》《史记》《孙子兵法》，还有几册讲古代礼仪和器物鉴赏的专著。书页泛着旧黄色，有的还是线装本，散发着岁月沉淀后的纸墨气息。

奇妙的是，那些拗口的文言，那些繁杂的典故，她读来竟毫无滞涩之感。某些段落甚至会自行在她脑中化作画面——不是静止的文字，而是流动的、鲜活的场景。

读到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中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，眼前浮现的不是字句，而是一个魁梧朦胧的身影，在火光中奋力举鼎，筋肉虬结，吼声震彻天地。

翻到《礼记》里关于宴饮坐席的记述，她会不自觉地调整坐姿——背脊挺首，双膝并拢，双手自然置于膝上。待回过神来，己维持此姿态良久，非但不觉得累，反而有种“本该如此”的熟稔。

那些沉睡的记忆，正悄然苏醒。

如深埋地底的种子，逢春雨浸润，悄然破土。

第三日午后，张妈叩响了阁楼的门。

“小姐。”她站在门外，神色有些为难，“夫人让我传话，今晚宅中有宴。老爷的胞弟一家从海外归来，还有几位本家的叔伯长辈。夫人说……您必须出席。”

宴会。

许朝夕合上书册，抬眼问道：“许安然回来了么？”

“安然小姐午间便回了，正在房里试衣裳呢。”张妈压低嗓音，“小姐，您……您当心些。我听见安然小姐通电话，说什么‘这次定要她出尽洋相’……”

许朝夕微微一笑，站起身来：“多谢张妈。我知道了。”

“那您穿什么赴宴？”张妈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眉头紧蹙，“总不能穿这个去吧？要不……我去同夫人说说，给您取件安然小姐的裙子？她衣裳多，借一件应不妨事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许朝夕打断她，走到那个有些歪斜的衣柜前，打开柜门。

里面挂着几件她自己的衣物。最边上，是一件深青色的改良旗袍——是前几日林婉茹遣人送来的，说是“家里裁缝做的，你试试合不合身”。

料子是素缎，没有繁复的纹样，只在领口与袖口以同色丝线绣了简约的云纹。款式也保守，立领，长袖，裙摆及至小腿。与许安然那些镶钻、露肩、曳地的华服相比，朴素得近乎寒素。

但许朝夕将它取了出来。

“就穿这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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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七时，许宅灯火通明，恍如白昼。

宴设于二楼大客厅。水晶吊灯尽数亮起，光华璀璨夺目。长桌上铺着雪白桌布，银质餐具熠熠生辉，中央摆放着巨大的鲜花装饰。空气里弥漫着食物、香水与鲜花混合的馥郁气息。

许朝夕从阁楼下来时，客厅里己聚集了不少人。

男人们身着西装，端着酒杯，三三两两交谈，话题绕不开生意、股市与政策动向。女人们穿着华丽的礼服，珠宝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光彩，笑声娇脆，谈论着新款手袋、明星绯闻、哪家美容院效果更佳。

许安然被众人簇拥在中间。

她穿了一袭香槟色抹胸长裙，裙摆上缀满细碎水晶，行走时流光溢彩。头发精心打理过，盘成优雅的发髻，露出纤细的脖颈，上面戴着一串钻石项链——那是林婉茹的珍藏，据说价值逾百万。

“安然真是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。”一位穿着紫色旗袍的中年妇人拉着许安然的手，满脸堆笑，“这气质，这谈吐，不愧是许家教养出来的女儿。”

“二婶过奖了。”许安然微微低头，笑容羞涩，“我要学的还多着呢。”

“哎哟，还这般谦虚。”另一位烫着卷发的妇人接话，“听说你最近在学插花？插花好，修身养性。不像某些人……”她意有所指地瞟向楼梯方向，“从小缺乏教养，即便回来了也上不得台面。”

话音落下，周围几人皆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。

许朝夕静静立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，将这一切尽收耳中。

她没有立刻现身，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一圈。

许建国和林婉茹站在靠窗的位置，正与一位白发老者交谈。老者身着中式对襟衫，手拄拐杖，神情严肃——是许家本家的大伯公，在族中威望颇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