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北辰那句“末将周北辰,赴约来迟”,如一道撕裂时光的惊雷,在许朝夕耳畔轰然炸响。
她定在原地,浑身血液似在瞬息间凝固成冰,又在下一刻沸腾如岩浆。耳中嗡鸣不止——是心脏狂烈搏动的巨响,亦是千年光阴浩浩荡荡、奔涌过境的呼啸。
她望着他。
望着这张近在咫尺、却分明烙印着千年风霜印记的容颜。
深褐瞳仁,喉结旁那粒淡若尘埃的小痣,唇角那抹熟悉的、带着少年意气与执拗的弧度——所有细微特征,于此一刻完美重叠,严丝合缝。
是他。
果真是他。
那个在北境风雪中递来滚烫烤薯的年轻副将。
那个在她高烧不退的军帐里,彻夜不眠、为她更换额上湿巾的“傻子”。
那个曾认真许诺“待天下太平,末将陪您开书院”的痴人。
那个最终在漫天风雪中回首,目眦欲裂嘶吼“将军,快走!!”的决绝背影。
千年未竟的言语,未践的誓约,未能并肩行至尽头的长路……
此刻,悉数凝聚于这双跨越轮回、再度凝望她的眼眸深处。
许朝夕唇瓣微启,欲语,喉头却似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死死扼住,发不出半点音节。唯余泪水失控地汹涌而下,一颗接一颗,砸落光洁地板,发出轻微却清晰可闻的、如同心弦断裂般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陆北辰凝视着她,目光深如古渊,似要将她的魂魄从这具躯壳中牵引而出,重新拢入千年前的星空之下。
他抬手,似欲为她拭泪,指尖却在触及她肌肤前,蓦然顿在半空。
周遭镜头如林,目光如织,尚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、在审视。
此处非是北境孤寂军帐,亦非风雪独对之夜。
这是千万人注视的首播现场,是光影交织的真人秀舞台。
他的手终是落下,仅以指尖极轻、极快地,拂过她仍握着桂枝的指节。
轻若鸿毛一触。
却重逾千载光阴。
“将军,”他低语,声线压抑着某种近乎痛楚的深沉情绪,“莫哭。”
仅两字。
最简单不过的抚慰。
却如一把锈蚀千年、终于归位的钥匙,“咔哒”一声,旋开了许朝夕心湖深处那道尘封己久的、沉重的闸门。
更多的泪决堤而出。
她猛地低下头,贝齿死死咬住下唇,将喉间几欲冲出的呜咽死死堵回。
不可落泪。
秦昭,从不落泪。
北境酷寒刺骨时不曾,朝堂上千夫所指时不曾,兵权被褫夺时不曾,乃至……生命最终一刻,亦不曾。
然此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