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听着不是没有道理,文颂虽说半信半疑,却到底没再反对。
如今两个月过去,酆党的势力已经尽数被铲除,而摄政王本人连身体都养得差不多了,皇帝却仍旧没有要对其下手的意思。
“陛下,臣知道陛下仁慈宽厚,但这份仁慈不能用在姓酆的这等狼子野心的人身上,斩草需得除根,否则后患无穷。”
斩草除根。
文颂不是第一个对他说这句话的人,需要被“斩草除根”的那个人本人就这样警告过他。李未骋的食指轻轻叩着桌面,眉心不自觉地皱起。
“还不是时候。”
“那敢问陛下何时才是那个好时候?”这句话已经有些咄咄逼人,李未骋的双眉皱得越深。
文颂却丝毫不惧。
碧绿的茶汤盛在瓷白的茶碗中,他轻轻吹开上面的些许浮沫,喝了两口,而后将茶碗放回桌上,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牡丹丛上。
“近几日已有人在臣面前打听有关冷宫那位的事情,虽说被臣搪塞了过去,但这件事早晚瞒不住,陛下初登大宝,又刚从酆阎手中夺回权力,眼下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,若此事被那群大臣们知晓了,也不知会闹出怎样的风波。”
“那就把泄露此事的人都杀了。”李未骋说。
皇帝眼中的杀意那样明显,浓烈到叫文颂都心惊肉跳。
人人都道七皇子好脾气,可等到这个人做了皇帝,众人才发现似乎看走了眼,实际并非如此,小皇帝的狠辣果决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,想要拿捏这只“软柿子”的人,最终都在小皇帝手上吃了亏。
到如今,整个朝堂之上,已无人再敢小看皇帝。
不愧是那个人一手教出来的。
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陛下,您不可能瞒一辈子。”
和煦的阳光铺洒下来,在李未骋身上镀上一层柔软的光,可他的眼神中却毫无温度,甚至隐隐地透出不耐烦。
“朕没想要瞒一辈子,只是现在还不行。”李未骋低下头,望着漂浮在茶碗上的几片茶叶,沸水滚烫,又因为闷得久了,原先碧绿的翠叶失了颜色,没那么好看了。
文颂叹了一口气,没有马上开口。过了很久,他看着面前的皇帝,面色凝重:“陛下,臣斗胆,您是不是对他动了心?”
手中的茶碗猝然被打翻,李未骋急切地矢口否认:“绝无此事,朕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欺辱过朕的人心动,朕喜欢的明明是……”
因为情绪太过激动,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变调,指尖用力地攥紧,可后面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李未骋漆黑的瞳孔剧烈地颤动,他看着眼前的人,一直以来他最信赖、最喜欢,支撑着他一路走下来的明明是眼前的这个人。
他们还做过约定,等文颂从南疆回来便一同饮酒,他们都有话想同对方说。
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将这个约定残忍的打碎,此时此刻,哪怕这个人就在他的眼前,李未骋却不知该如何剖白自己的心意了。
他真的说不出口。
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“明明是什么?”
“陛下?”
“没什么。”李未骋站起身,宽袍之下的双手紧握成拳,“朕累了,这些事以后再说吧,但朕不希望听到一些不该听见的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