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未骋看了他一眼:“把肉吃了。”
酆阎表情恹恹的:“不想吃。”
李未骋冷哼一声,语气中满含威胁之意:“摄政王最好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朕,保不齐朕又管不住手中的鞭子。”
若换了平时,酆阎一定已经将肉咽下去了,可今日也不知为何,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同李未骋作对,不仅死活不肯咽下那块肉,甚至连手中的碗筷也一同放下了。
“不要让朕说第三遍,把肉给朕吃了。”
酆阎却仍旧摇了摇头:“臣饱了,吃不下了。”
这个人似乎总能轻而易举地挑起他心中的怒火,李未骋一掌砸在面前的案几上,紧接着俯身过去,狠狠勒住男人的衣襟:“朕说了,把肉吃了。”
酆阎稍有些血色的脸在强烈的窒息感中再次变得惨白,连嘴唇都是,本能驱使着他用双手攀住李未骋的胳膊,难得解释了一句:“真的吃不下,这乳鸽有股腥味,臣不喜欢。”
这真是个天大的理由,李未骋都快被气笑了,狠狠将人往前一搡:“酆阎,你好像还是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,你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了,朕能赐你一口吃的你就该感恩戴德,你怎么还敢同朕讨价还价?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?”
“还是说,王爷以为朕在听了那样一个故事之后会良心发现,继而萌生出替父赎罪的愧疚之心,所以会对王爷好一些,甚至放了你?”
“若王爷真是那样想的,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,王爷和先帝的恩怨同朕无关,朕只管找王爷算我们之间的账。”
大病初愈,男人身上没有多少力气,被这么一推理所当然地跌到了地上,本想撑着双臂站起来,却失败了,索性就着这个姿势不动了。
地上寒凉,而他又穿得单薄,没一会儿就咳嗽起来。李未骋上前一步,刚想着把人扶起来,就听他开口说:
“陛下放心,臣没有那样天真,臣也记得自己的身份,同样也记得陛下被困在这里,像狗一样吃馊掉的冷菜冷饭的样子。”
“这才是一条狗应该有的待遇,我的好陛下,你还是太仁慈了,仁慈对一个帝王来说绝不是好事。”
“……”李未骋的动作蓦地顿住。
男人侧摔在地,是背对着他的姿势,明明是这样狼狈的样子,却叫李未骋觉得自己正在被看轻、被鄙视。
明知道这是对方在故意惹怒他,若是真的生气便是中了对方计,可李未骋到底还是忍不住,他胳膊用力往前一挥,将案几上的所有东西全都扫了下去!
乒铃乓啷,碗碟杯盏霎时碎了一地。
“好!好!既然摄政王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,那朕就成全王爷,从明日开始,摄政王就吃朕吃过的那些冷馒头吧,摄政王说得对,狗就该有当狗的自觉,是朕对自己养的狗太好了。”
李未骋都气成这样了,酆阎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,不疾不徐地说:“陛下今日的脾气有些大。”
除了苍白到快要透明的脸色以外,他看起来实在太冷静了,就仿佛他的心不是肉做的,而是用铁水浇灌的,冰冷坚硬到没人能凭三言两语刺痛他,他根本就不在乎李未骋对他的态度。
若是继续留在这里,李未骋觉得自己的脾气或许就不是有些大那么简单了。他于是一言不发的铁青着脸走了。
好像每次都是这样,带着气来,又带着更大的气走,李未骋在心里发誓,这次是真的不来了,饿死这家伙算了。
当天夜里,凉风阵阵,树影幢幢,有道可疑的身影略有些艰难地翻过冷宫的墙头,小心地爬到了屋檐上。
这人看着像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,动作笨拙又带着谨慎,只要屋内稍有动静,他便立刻屏住呼吸,一动都不敢动。
好不容易寻到合适的位置,他盘腿坐下来,半俯下腰,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片瓦片,借着倾斜下来的月光偷偷观察着屋内的人。
在冷宫住了那么多年,他对殿内的一切可以说是了若指掌,因此这个位置选得极好,正好对着那张窄窄的床榻,可以将床上那人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在眼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