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的人还不曾睡着,几息之间已经翻了好几次身,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在安静的夜色下显得尤为的清晰。
病了那么许久,男人明显瘦了许多,肩胛骨在薄薄的里衣下若有若现。
余光往旁边看了眼,摔得乱七八糟的那堆东西居然已经被收拾掉了。
只是这冷宫之中连个洒扫的工具都没有,也不知这个人是如何处理的。
还在明王府的时候,李未骋从未见男人动手收拾过自己的被褥,更别提干其它的什么活,实在有些难以想象这人收拾屋子的模样。
不知怎么,李未骋不由自主地提起嘴角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床榻上的人又翻了个身,抵着唇咳嗽了几声。过了片刻,咳嗽更加激烈,那人有些受不住,撑着手臂坐起来,下床倒了杯水,靠在案几上慢吞吞喝了。
喝完之后却没有马上躺回去,索性就这样长久地维持着这个动作,怔怔地发起了呆,也不知在想什么。
李未骋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为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却跑到别人屋顶上偷看这个人睡觉、喝水,竟还看了那么久。
啧。
李未骋再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离疯不远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从屋顶下去,结果一个不留神踏在两片瓦片当中,发出极明显的一声响。
原本一副懒散模样的男人倏地抬起头,面露几分警觉:“谁在上面?”
李未骋整个顿住,连呼吸都不敢,而男人已经站了起来,似乎是想看清半夜跑到自己屋顶上的究竟是什么人。
耳听着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李未骋的心跳在黑暗中急速加剧,怦怦怦怦怦怦……忽地,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眸同李未骋的对上。
“喵。”那东西轻轻叫了一声,迅速躲进了草丛中。
“是猫吗?”屋里的男人轻声开口。
“……”虽然并不想这么做,李未骋还是掐着嗓子,轻轻地,“喵。”
“还真是只小野猫。”男人停下动作,掩唇笑起来,“小家伙,当心着点,别摔了。”
“……”李未骋紧抿着唇,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不痛快。
这个人真是罪该万死,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夹枪带棒,对着一只“小野猫”却如此的和颜悦色。
他活生生一个人,竟是比不上一只畜生讨人喜欢。
继而,李未骋又想到养在王府的那头狼犬。酆阎很喜欢那狗,哪怕公务再繁忙,也总要抽出时间同那狼犬一处呆一会儿,对着他时动辄冷言厉色,待那畜生却时常温柔的抚摸。
那个人待狼犬都比待他好。
现在面对一只野猫时也是同样如此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似悲哀的情绪重重地压了下来,压得李未骋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格外的困难。
这种感觉太奇怪了,也叫李未骋不喜欢,可他控制不住自己,只得缓慢地呼出一口气,咬了咬牙,以此将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。
怕再惊动屋里的人,他不敢轻举妄动,一直到那男人吹灭了屋内唯一的那根蜡烛,摸黑躺回了床榻上,他才顺着来时的路,从屋顶上爬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