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为他会吃这一套。
“诸位爱卿。”可李未骋的耐心已然告罄,他高坐在龙椅上,俯视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文武百官,声音极冷,“朕已经说过了,这件事朕自有分寸,往后不用再提。”
“可是陛下——”文相还欲望再说。
“没有可是,”却被李未骋打断,他先是瞥了文相一眼,紧接着,视线从其他人脸上一一掠过,黑目覆着寒意,“朕希望诸位大人将心思落到该操心的事情上,至于冷宫那人,朕有自己的考量,不希望再听任何人提及此事。”
“这是最后一次,往后若有人胆敢再议,朕恐怕……会不高兴。”
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,却掷地有声,像是化作了有形的巨石,重重地压在了众大臣的心上。
“况且诸位大人不是要朕立后么,既然是要办喜事,就把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放到一边,以后再说。”
“朕同各位大人保证,等到时机成熟,朕自然会将那人处置了。”
谁都能听出来皇帝是真的动了怒,倘若再僵持下去,免不了谁要倒霉,勤政殿柱子上的血可还未干透。
文丞相讪讪地站回原位,不再言语。算是默认了皇帝的决定。
等到散朝,李未骋见到了文颂。后者多看了他几眼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李未骋赶在他之前开口:“你也要劝我?”
文颂摇了摇头,神色有些无奈:“那些话臣已经说过很多遍了,但若是陛下不愿意,那臣即便磨破了嘴皮子也无济于事。更何况陛下金口玉言,臣相信陛下定然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。”
两个人缓步走在长长的宫道上,明朗了许久的天气在今日有所变化,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,天空灰蒙蒙的,鸟叫和虫鸣都似乎消失在这暗色中,莫名得寂静。
李未骋抬头看了眼天空,灰败而高远的苍穹下乌云不住地翻滚,犹如洪水猛兽一般朝他们越来越近。仿佛眨眼就会来到头顶上空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待走到宫道的尽头,文颂顿住脚步:“陛下还记得同臣的那个约定吗?”
李未骋有些惊讶于他会在此时忽然提起那个约定,明显地怔了片刻。但在这样的时刻,在文颂就站在他面前的时候,他的眼前不知为何却忽然浮现出那张染了血迹的苍白的脸。
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。
“朕可能要立后了。”
“若臣不在乎呢?”
“不在乎?”李未骋讶然。
“是。”文颂侧身面对着他,眉目低垂,“陛下是九五之尊,本就该三宫六院绵延子嗣,臣不在乎这些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陛下同臣的约定还作数吗?”
这本该是李未骋期待了很久很久的一个答案,可似乎同他所想的有天壤之别。
他并不因为文颂的体贴大度而高兴,反倒生出许多迷茫。
“朕……”他看着脚边一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红花,茫然地开口,“朕不知道。”
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,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,彼时李未骋刚回到宫中,因着落到几滴雨,几个小太监正战战兢兢地伺候他沐浴更衣。
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天,到夜里才渐渐转小,却没有完全停下来。李未骋执着一把素色的油纸伞,提着宫灯和食盒,慢吞吞地走在熟悉的宫道上。
宫里的路面多半都是青石板铺就的,落了雨之后难免湿滑,石板缝隙之间的斑驳青苔也愈发碧绿。而昏黄的宫灯在辗转着雨珠的花草间一晃,更衬得那颜色诡异莫测。
凄厉的风声中,幢幢树影犹如恶鬼一般,仿佛随时都会朝着李未骋扑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