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未骋讨厌下雨天。从他第一次跪在钟萃宫的大雨中起他就讨厌极了下雨天。每个雨天都会叫他心绪不宁。
希望今晚姓酆的能识趣些,别试图挑衅他。
在推开眼前那道厚重的宫门时,李未骋如是想。
“陛下来啦。”
外面正在下雨,男人却坐在廊下,出神地盯着某一处,也不知道在看什么,待听见动静,便掀起眼皮,懒懒地朝李未骋看了过来,一只手支着下巴,表情似笑非笑。
等到走近了,李未骋才发现这人居然只穿了一件中衣。
虽说已至夏季,天气炎热,但下着雨的夜里总归带着几分寒凉,这人身子骨早就坏得七七八八,又大病初愈,落是再受凉,估计又得病上好几天。
李未骋心里无端地恼火,开口时语气里已夹带着火气:“摄政王这是嫌之前没烧够还是嫌自己命太长?”
雨丝淅淅沥沥,被风裹挟着落在这人的身上,额前的几缕碎发早已被雨水打湿。可他却满不在乎地说:“左右臣的这条命是捡来的,多活一日是一日。”
他的目光只在李未骋的脸上逗留了很短的时间,之后便又落到了远处,是李未骋过来之前他一直盯着的那个地方。
也不知究竟在看什么。
李未骋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视线,发现酆阎是在看院子里的那株桃树。几天不注意,那枯败的老树竟抽条发芽,长出了更多碧绿的嫩叶。
李未骋:“……”
这树还真是怪异,春天不发芽,大夏天的也不知瞎长个什么劲。
他将伞收了,用湿漉漉的伞尖挑起酆阎的下巴,迫使男人抬头看着自己,满含着恶意说:“摄政王若是不想死的话,就先学会如何讨好朕。”
廊下的穿堂风有些猛烈,淅淅沥沥的雨丝扑面而来,吹皱一头如墨的长发,男人的双眸微微眯起,看李未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脚边的一抔烂泥:
“那就请陛下赐死臣吧。”
那样平静的语气,比细小的雨丝还要轻,好似随时都会散在风雨中。李未骋心情很不好,遭到男人挑衅之后就更糟糕,伞尖用力地戳过去,抵在那凸起的喉结上。
伞尖尖锐,很快就将周围的皮肤磨红了,酆阎皮肤白,那点红就像一枚暧昧的红痕,看得李未骋有些眼热。
“你就那么想死?”他心里气急,开口时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”酆阎却表情淡淡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他像是终于受够了这个姿势,向后一仰,灵活地避开了伞尖,然后借力站了起来,边拂着身上的雨珠,边往殿内走了进去。
甚至胆大包天地朝李未骋这个皇帝下了逐客令:“臣累了,陛下请回吧。”
“你让朕走朕就得走?”李未骋将伞靠在廊下,负手跟了进去,“朕才是皇帝,这皇宫的每一寸都是朕的地盘,朕想在哪儿就在哪儿,无需王爷教朕怎么做。”
“嗯,陛下说的对,不止是皇宫,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。”男人附和道,但那语气一听就是在敷衍李未骋。
李未骋跟在他屁股后面,心里的火气更大。
他发现自己总是拿这个人毫无办法,从前两个人身份地位天差地别,他需要依靠这个人,所以不得不受制对方,这情有可原。
现在他们之间的身份已经彻底被颠倒过来,他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,可他依然无法在这个人面前讨到好。
这让李未骋生出一种强烈的无力感。
“不过陛下,你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吗?”
李未骋心里咯噔一下,有一种所有的假面即将被撕碎的惶恐。却见男人回过头,凤眸轻抬,“像只气得直跳脚的小野猫。”
李未骋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