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!”
“快来人,请太医!”
景历二年,四月,春狩日,本该已经伏诛的摄政王死而复生出现在狩猎场,后又跳崖自尽,皇帝大恸命人搜寻月余。
同年五月,本该同皇帝成婚的周绾绾突发恶疾暴毙而亡,皇帝力排众议,以皇后之礼将周绾绾葬入皇陵,此后五年,皇帝后宫始终空悬。
又是一年冬日,李未骋从落霞山回来,小乙替他解下身上的大氅,将早已准备好的姜茶奉上:“陛下,喝点姜茶暖暖身子。”
李未骋喝了一口,却换来一阵猛烈的咳嗽,小乙吓得不轻:“奴才这就去宣太医。”
“不必。”李未骋不在意地摆摆手,“老毛病了。
小乙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,自从王爷出事之后陛下就落下了这心病,每回从落霞山回来都要大病一场。
“陛下,不论如何您得保重龙体,要是王爷在,肯定也不希望见您这样,他会不高兴的。”小乙不敢自己劝他,便拿王爷出来说事。
李未骋掀了掀唇角,自嘲地笑笑:“你就胡说八道吧,他那么狠的心,五年了,连朕的梦都没有入过,哪里会心疼朕。”
那人是真狠啊,说要两清便是真的两清,自从暗卫把人找回来之后,李未骋便再也没有做过之前那些噩梦,也就再没有梦见过那个人。
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怕做噩梦了,哪怕梦见的是让他心如刀绞的场景,也好过再也见不到。
可对方却偏偏不再愿意入他的梦。
那日凌晨做的那个噩梦,就像是男人特意来找他告别,从此之后生死相隔阴阳两端,不论梦里梦外,都再无纠葛。
那个人对他何其残忍。
“他一定恨透了朕,但朕也恨他。”李未骋脸色阴鸷,抬眸乜了小乙一眼,“你恨朕吗?朕害死了你的主子,又害得你无法同家人团聚,你恨朕吗?”
“陛下……”小乙讷讷地不敢言语。
当年的事究竟如何小乙并不清楚,他只知道那并非皇帝的本意,皇帝自己也震怒非常,此后这五年,他一步步收拢权力,从寒门学子中培养了一批心腹大臣,打压士族门阀,当年落霞山上跪在他脚边贺他万岁的那帮大臣谁也没能讨到好,就连文仲都被逼得辞官告老了。
皇帝变了太多,行事作风比之当年更像王爷了。
也更像一个皇帝了,他已经鲜少在旁人面前显露出自己的喜怒哀乐,仿佛将一张假面焊死在脸上。
唯有私下里才显出偏执阴鸷的一面。那是仍旧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,仍旧放不下王爷。
自然是放不下的,小乙自己也放不下,不论当年的事如何,他心里对皇帝到底还是怨的,正如他从前对主子说的那样,他不管世人是否恨王爷,也不管王爷是否做错了事,于他而言,主子就是主子,是他要效忠的人,谁害王爷他就恨谁。
李未骋又扫了他一眼,大概对他心中所想一清二楚,却并不计较,慢吞吞地坐下来。
桌案上放着一张字条,纸张泛黄得厉害,字迹也有些斑驳模糊,快看不清了,一看便知留了很多年。
李未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这张纸。神色温柔。
这是他在一只麻雀身上找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