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只是倒了一碗水之后,态度仿佛就发生了极大的转变,那些尖刺被分毫不落地收了起来,整个人忽然就又软了下来。
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。
不过对于酆阎来说,不纠缠总是好的,他没多犹豫,抬臂喝了那碗水。
一只手及时伸了过来,将碗接了回去,紧跟着变戏法似的变出两个包子。
“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,街口的那家包子铺,路过时闻着很香,我就买了一个素包子来尝尝,很好吃,趁现在还热着,赶紧吃。”
这话不是在哄人,从药铺出来之后他浑浑噩噩地往回走,路过那家包子铺时正巧赶上一屉包子出笼,热腾腾的包子香味四溢,李未骋不知不觉就停下了脚步。
在包子铺大娘的热情介绍下,他买了一个素包子,皮薄馅足,又香又鲜,意外的好吃,下意识的,他便带了两个回来,想让酆阎也尝一尝。
走出一段路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傻,酆阎在这个地方生活了许多年,对这里应当已经非常熟悉,哪里需要他再带包子回去尝鲜。
但他还是想这么做。
再者,昨晚他已经将里屋仔仔细细观察了好几遍,宴先生清贫,说是家徒四壁都不为过,角落里堆了几个土豆,几个红薯,还有两颗大白菜,除此之外就只有挂在窗边的一块腊肉,别的什么都没有。
想来也绝对不会好好吃饭。
从前是他不在身旁,如今总要好好将人养回来。
他再次将胳膊往前递了递。
这两个包子被他藏在怀里,又用油纸厚厚地包着,虽然出笼了许久,却还冒着热气。
难怪刚才看到皇帝的时候总觉得他怀里鼓鼓的,看着怪模怪样的,原来是藏了包子。
酆阎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:“陛下想要什么?”
“什么?”这话问得突然,李未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。
“五年前陛下拿草民当畜生来射杀,现在却跑过来操心草民吃什么、喝什么,陛下想要什么?”
从前的那些事对于两人而言都不是什么太好的回忆,李未骋是压根不敢轻易去提,酆阎则是不愿意提,所以这还是第一次,两人如此直白地剖开当年的事。
李未骋原本就想找机会解释:“五年前……那件事我真的不知情,我——”
“不重要了,是非真相究竟如何草民已经不在意了,草民早就说过,草民与陛下,两清了。”酆阎却并不愿意听,“草民只想知道陛下如今还想要什么。”
“朕要你。”李未骋一步步靠近他,抬手轻抚着他因为咳嗽而飞红的眼尾,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划过,眼里是称得上病态的偏执,“朕如今只想要你,没法两清的,朕也说过,朕与摄政王,永远没法两清。”
“那陛下想要如何?”酆阎抬起眼皮,强撑着精力,很轻地笑了一声,“从前的那些报复还不够吗?”
“王爷觉得朕是在报复你?”李未骋挨近他,每一个字都是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又沉又哑,双眸在极度压抑的情绪下猩红一片,“朕若真想报复你,就该在找到你的那一天就将你绑回皇城,然后千刀万剐。”
“陛下难道没有这样想过吗?”
“朕当然想过,朕想过不止一千次一万次,在你强要了我的时候,在你害死文颂的时候,在你明明已经成了朕的一条狗却还高高在上看不起朕的时候……每一次,朕都想将你千刀万剐。”
他不错眼珠地盯着酆阎,嘴唇是白的,眼眸却像是沁在血中一样,“可是朕舍不得,朕本该恨你,恨极了你,可朕也爱你,爱和恨,朕早已经分不清了。”
两个人的距离不断地拉近,到了这时候已经是避无可避的距离,酆阎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,而覆在他眼尾处的那只手已经缓缓往下,指腹落到了那没有血色的唇上,一点点摩挲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