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整整五日,李未骋强撑着精神收拾好烂摊子,着手开始处理王府的事情,也想好生安葬老管家和小甲他们。
落葬之前,小乙因为伤心过度趴在老管家的尸身前不愿动,李未骋呆呆地立在一旁,魂不守舍。
他也想像小乙这般放肆的、好好的哭一场,将心中的烦闷发泄出来,可事实却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流不出一滴眼泪,整个人木木然的,还是不愿意相信眼下发生的一切,恍惚以为只是个噩梦。
太不真实了。他想从这个梦里醒来。
就在这个时候,小乙那惊天动地的痛哭忽然戛然而止,他睁着满是泪水的眼睛望向李未骋,满脸的茫然和不解:“陛下,这好像不是我外祖父……”
李未骋骇然惊醒,跟着扑了过去,紧紧地捏住小乙的两个肩膀,哑着声音问他:“你说什么?如果他不是老管家,那还能是谁?!”
小乙当然说不出他是谁,但他确定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外祖父,诚然,眼前的这具尸身怎么看都很像,几乎可以说和他外祖父一模一样。
他老老实实地向李未骋交代:“在您将我从死牢中提出来的前一日,外祖父不小心摔了一跤,腿上因此落下了一道乌青。”
巧的是,那块乌青的形状和颜色都和胎记极为相似。但小乙是老管家一手带大的,他对自己这位外祖父再了解不过,外祖父的腿上并没有这样一块胎记。
可眼前的这具尸体却落下了一枚胎记,不管是形状和颜色都和当初的那块乌青分毫不差。
但那绝不会是乌青,距离磕伤已经过去好几个月,没有哪个乌青能留下那么长时间还全无变化。
有人顶替了外祖父。
顶替之人分明注意到了每一处细节,但这个细节恰恰是最大的破绽。
主仆二人面面相觑,李未骋也从那巨大的不真实的错觉中猛然抽身,没有人知道当时的他在盯着那枚胎记时是如何的头皮发麻,又是如何的惊出了一茬又一茬的冷汗。
在心惊胆战之中,李未骋徒手扒开老管家的脸,这才发现在老管家的这张脸下面还有一张全然陌生的脸。
有人在这个人的脸上覆了一张堪称完美的人皮面具,将其伪装成了老管家的模样。
不止是管家,剩下六人也是如此。
李未骋站在几具完全陌生的尸体面前,仿佛被抛进了冰冷的湖水之中,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地寻回理智,想明白了整件事。
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,他派暗卫去查,起初毫无所获,直到两年后才找到蛛丝马迹,顺利找到了被妥善安置的老管家和小乙。
两个人的容貌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被送去了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“顺着这条线,我的人又找到了王府的其他一些人,他们也都换了容貌,有了新的身份。”
“那时我便什么都想明白了,王爷一早就为所有人谋划好了退路,被狱卒拎出去接受审讯的人,都被偷梁换柱替换成了死囚。”
“那些死囚被灌了药,说不出话,神智也不清醒,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假的,若非小乙足够了解老管家,王爷便当真能够瞒天过海。”
也是那个时候,李未骋才终于想明白那群对摄政王忠心耿耿的死士究竟去了哪里,他们之所以没能在那人被带走时赶来救走自己的主子,错过了李未骋一时心软留下的机会,是因为早就领了主子的命令,要护送王府的人离开。
王府上百口人,从悄无声息的用死囚替换,再到陆续送他们离开,这是个极为缓慢和艰难的过程,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,中间稍有不慎,就有可能前功尽弃。
为了谨慎起见,众人被护送到不同的地方,山高路远,那些死士或还在路上,或也早就安顿在哪一处。唯有王府的那位主子,被困于冷宫,又被逼到了那处悬崖上。
人人都道摄政王生性残暴,视人命如草芥,他的双手也确实沾了不少人命,至少李未骋没法闭着眼睛夸他一句良善,他并非那样的人。
但对于自己羽翼下护着的人,又向来是极好的,处处思量,时时费心。他任由李未骋在背后谋划一切,坐实摄政王谋逆的罪名,哪怕自己不想活了,却为那些人一一安排好了去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