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开!”
黑羽浑身散发着柔滑的金光,怨鬼一时之间躲闪不及,正好被暗箱操作的简从生抓到可乘之机,一不小心便砸在月光之下。
怨鬼没有任何反应。
黑羽还想乘胜追击,但这一次没有刚才那般好运,微弱的金光与积攒许久的怨气相碰撞,完全不是怨鬼的对手,黑羽被灼伤似的抖动着翅膀,仍然没有放弃与时景焕身后的怨鬼作斗争。
简从生咬紧牙关,却发现身上的束缚松了几分,紧接着怨鬼身上的怒气逐渐瓦解,他的肺不再像是被紧紧握住,终于能喘口气了。
大概是怨鬼与吸血鬼的作用机制正好相反,月光对怨鬼来说过于灼热,接触时全身上下的黑色怨气都蒸腾成气体,难得见这种方法有效,简从生与黑羽合力拖着束缚在身上的怨鬼到窗户边。
不一会儿,怨鬼就承受不住月光的侵蚀,化成一缕黑色的风飘散了。
时景焕经受不住发烧带来的眩晕与怨鬼缠绕的窒息感,先一步陷入昏迷状态,简从生哪还管几分钟前肺部带来的痛苦,连忙把窗户张开到最大程度,照猫画虎对付余下的怨鬼,手忙脚乱了半天终于解决掉所有怨鬼。
时景焕重重落在地上,发出砰的一声响。
简从生大跨步跑到他旁边,指尖颤抖着试探呼吸,有一瞬间感受不到呼吸之时,简从生恍然有种冷水从头倾盆而下的绝望,随后他又试探到微弱的呼吸,全身发麻地用力一抹脸,强打着精神在时景焕胸口重重按压了几下,直到平躺在地上的人呼吸顺畅。
“靠,管理局那群人干什么吃的,老大不是要死了吗怎么还不出来!”简从生瘫坐在地上,双手止不住地发颤,他浑身都没了知觉,无力地靠在木头墙壁边大喘气。
时景焕呛咳几声,双肘支在地板上,痛苦地捂着胸口大喘气。
“管理局……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时景焕边咳边说,声音跟猫哼哼似的,“之前不是还说我作为老大还不要脸地开挂吗,所以我把他们都撤了,这样总不算……”
“我那是开玩笑的啊!有什么重要的事比老大的命还重要?”简从生不住地拍打着他后背,试图让他呼吸顺畅一些。
时景焕半天没作声,思绪不由得回到电台间揭穿时序司的那个时候。当时简从生表面上没说什么,但他似乎还是捕捉到了简从生在得知只有他一人蒙在鼓里,而其他人都多多少少知道些关于“时序司”时的失望,只不过这种失望很快就被他掩盖过去。
或许这一次不应该再瞒着他了。
“对了,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时景焕声音越来越小,甚至要贴着耳朵才能听清,“的确有比我命还重要的事要做,如果顺利的话,烛龙镜很快就会消失了。”
时间管理局举“局”上下,倾尽所有人全力,从时景焕再次回到管理局,权利复位后就开始筹划着消灭烛龙镜,无论是排除异己,还是装模作样,在外界——至少是烛龙镜看来,时间管理局是远不如几百年前封印它都要苟延残喘时有能力的,大概率是个废柴。
但几百年来,怎么可能还会如此。
“最近管理局人手不够,小六也被调走了。”时景焕半屈着左腿,小臂有气无力地搭在上面,说道,“而且就算我死了也不会影响该有的计划,不是还有你在,你在时间管理局就在……”
话说一半,时景焕满头黑发被一只手来回揉乱,他抬头看向“罪魁祸首”,微垂着眼,扯平嘴角问道:“你干嘛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呢,别总说死不死的。”简从生见他情绪有些低落,忍不住就上手揉他的头发,时景焕看起来人闷,但内里还是个硬茬,连头发都比寻常人要更硬一些。
他笑着收回手,恍然发觉这种景象在好几百年前也发生过。
似乎与第二个栈中遇到的景象大差不差,那时的他穿着一袭白袍,漫天的黄土随马车奔驰而过,乱飞的黄土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,道路旁零零散散坐落着几户人家,身旁有一个半大小子坐在路边,垂着头与他说话,那是青年时期的时景焕。
他衣服不算破烂,只是有些脏污,手上还粘着洗不掉的墨汁,大抵是出身于小户人家吧。在那时,他被梦中阴魂不散的鬼闹得整夜整夜都睡不好,全然不知他所谓的梦中世界其实就是永恒域。
域中不至于死人,可历代徘徊于世间的鬼总要有个安身之处,哪怕是个厉鬼。因此永恒域中的鬼总会把人吓得半死,守时人被吓得多了倒也能习以为常。
关键在于,寻常百姓夜晚做的梦也有可能不小心误入永恒域,梦中有不合常理的地方都无妨,总会在醒来后一笔带过,但若是不幸有厉鬼的话,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就是噩梦。
面前这个还未及冠的少年,就是经常做噩梦的主。身为时序司不得不时刻观察少年的状态,出永恒域后,他偶尔会来这个少年的家门前转一转,他也总是能碰巧遇见出门的少年,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,少年做噩梦时也没有像以前那般害怕了。
渐渐地,他发现了这个少年非同寻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