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有一天,少年慌里慌张地说,他梦见白袍子的大哥哥差点在梦里死了。
当时正逢烛龙镜四处作祟的时段,整个永恒域和时间缝隙乱得不可开交,就算身为时序司也难逃死亡的风险。时序司老祖本来还担心少年会因此做更残忍的噩梦,但这一番话无疑是表明以前的梦就有他的存在,也正是因为会梦到他,年少的时景焕才渐渐不害怕做噩梦。
后来是因为死前还在牵挂这个少年吗?他也不记得了,似乎还有其他的原因。在与烛龙镜交战的前一天,时序司老祖召集所有元老宣布众多事宜,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个少年度过人世间后的事,随后他便从容地赴那场注定死亡的交战了。
“怪不得是你啊。”简从生收起回忆,忍不住感叹,这感叹引得身旁一人一鸦不约而同发出疑问,他摆摆手说没什么,成功收获一只好奇心强到气急败坏的黑羽。
“主人就告诉我嘛,我们不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吗?”黑羽蹦到简从生盘坐的腿间,正好容得下它一只乌鸦。
简从生忍俊不禁:“谁跟你是好朋友,我可都想起来了。上一世你还能带着我飞,这一世我不驮着你就算不错了,怎么越活越倒回去了?”
黑羽任由他扒拉着依旧泛着金光的毛,嘴巴不服输地张张合合,一连串输出了好大一段话,旁人等了半天都插不上嘴。
这金光估计是黑羽自带的力量,别的不说,反正恢复伤是一定有的。短短一天的时间,它身上被老虎抓掉的大半毛已经长了出来,不再是光秃秃的模样,简从生为数不多的父爱也随之回来了。
“你这个毛……”
简从生搓了搓它的羽毛,欲言又止地看了半天,又靠在一言不发的闷葫芦肩上思考,黑羽见他好久都没发表意见,急不可耐地回答:“我真的感觉在这个栈特别有力量,说不定真的能带主人飞呢……哎呦!主人干嘛打我!”
“先把你的伤养好吧。”简从生收回曲起来的手指。
时景焕沉默半天,终于缓回来神能跟人开玩笑了,面色发白地对黑羽说:“先把毛长齐,到时候你带两个人飞都没问题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清楚,黑羽不是一直跟着我过活的吗?”简从生转头问。
时景焕:“看过局里的资料,自然而然就记住了。”
“看资料做什……”
咚、咚——
简从生话音戛然而止,一阵敲打木头的声音接二连三地传来,听方向就在他们所在房间不远处,而窗户外的风还在呼啸着。
整个山林瞬时寂静下来,蝉不再叽叽喳喳地叫来叫去,受惊的鸟也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,整个山林、或者说整个栈都只剩下木屋旁的敲打声,像是重物在房顶上用声音试探,正等着他们出去一看究竟。
简从生还算有些力气,立马站起身移动到窗户旁边紧贴住墙,他靠在窗户檐上,侧着身子往外望去,外面的景象一切照旧,除了夜还是夜。他又关上窗户,把呼啸的风声隔绝在外面。
“时候也不早了,睡觉吧。”简从生确认窗户上紧后,又回到时景焕身边坐下来。
黑羽疑惑:“哎?不出去看看吗?我可以飞出去。”
简从生想也不想就否决:“没必要,就待在这里吧,万一出去之后又招惹到诡怪就得不偿失了。”
时景焕对他的话表示赞同,伸出手将跃跃欲试的黑羽拉回来,不过他拉的是黑羽翅膀,差点就把刚长出来的毛揪下来。
于是房间里又只剩下寂静,他们坐在距离门和窗户最远的位置,门靠向东边,而窗户在西侧,所谓最远也只不过是靠近门的另一侧那个角落罢了。
两人坐在木制地板上睡觉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,光是上下错落的两块木头就硌得人浑身疼,但这一天经历了太多光怪陆离,还差点因此丧命,就这么硌着身子很快就进入昏睡状态。
黑羽很少需要睡觉休息,照旧干瞪着眼睛守夜。
而窗外的东西还在不断敲打着、试探着,一声一声落在房顶边,不时有猩红色的血液从窗户缝隙渗进来,又隐匿在黑暗当中不见踪影,敲打声整个晚上都没有停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