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赫宁怎么会听不懂少年的意思,他用力抿紧了唇,将喉头突然涌上的哽咽压了下去。
“嗯。知道了。”他轻笑道,“死了多亏,是吧?毕竟……我还没看过雪呢。”
庄羽商眼珠子瞪圆了:“你居然没见过雪?”
江赫宁点头:“没见过,一次都没有。”
江赫宁也觉得离谱,他从来没去过北方,甚至庄羽商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北方人。
庄羽商摸着下巴琢磨两秒,突然打了个响指,一脸得意:“没事儿,以后你可以跟你的同学吹牛,说你见过夏天的雪。”
“夏天哪来的雪,”江赫宁调侃道,“《窦娥冤》吗?”
庄羽商一脸坏笑,也不解释,反而拽着人往厂房中间跑,最后停在那片铺满茉莉花的空地上。
“站好别动,闭眼!”庄羽商兴奋道。
江赫宁疑惑:“神神秘秘的,搞什么名堂。。。。。。”
话还未说完,一双温热的手就覆上他的眼睛。
“闭眼,别偷看!你睫毛太长,刮得我手心儿痒痒。”庄羽商闷笑一声,手指轻轻压了压江赫宁颤动的眼皮。
“行行,你先把手拿开,我不舒服。”
江赫宁嘴上嫌弃,但还是乖乖闭上眼。
失去视觉,茉莉花的香气似乎更浓郁了,心跳声咚咚咚,震得他耳膜发麻。
他听到庄羽商快步走开的脚步声,接着是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刺啦声,最后是工业风扇开关被按下的声响。
“嗡——”
强劲的气流打破了厂房的寂静,发出低沉的轰鸣。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,吹乱了江赫宁的头发。
“可——以——睁——眼——啦!”
庄羽商的声音乘着风,在花厂里回荡。
江赫宁慢慢掀开眼帘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。
洁白的茉莉花苞打着旋儿从天而降,拂过他的脸颊、发梢、肩膀,甚至挂在衣服领子和颈窝上。
这……这就是雪?
不是冷的、硬的冰晶,是温的、香的茉莉雪球。
庄羽商站在几步开外,正拿着一个巨大的铁簸箕,铲起地上洁白的小花骨朵,再高高扬起,风扇一吹,那“雪”就轻盈地飞向江赫宁。
他怔怔地站在雪的中心,忘了眨眼。
视线里,那个扬花少年的身影,在纷飞的茉莉雪后面变得有些模糊,却又清晰地烙印在他的心上。
江赫宁下意识地伸出手,几朵小小的花苞落进掌心。
柔软又芬芳。
庄羽商停下动作,“雪”渐渐稀疏,但仍有零星的花瓣在缓缓飘落。
他扔下簸箕,在纷飞的白色花瓣里,几步跑到江赫宁面前。汗珠子从额角顺流到下巴颏,他也顾不上擦,咧开嘴,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:
“像吗?夏天的雪。”
“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