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门砰地被撞开,外公冲了进来。
老人的脸上先是茫然的空白,继而是震怒。
随手拿起扫帚,劈头盖脸朝它打去,痛心地咒骂,声嘶力竭:“畜生!不是人!”
畜生抱头躲闪,腿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,它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护住哪里比较好,只得狼狈地连连求饶。
看着外公愤怒的背影,江赫宁的心口终于渗入一丝暖意。
直到外公打累了,杵着扫帚大口喘气。
江赫宁才平静说道:“我要报警,告它强制猥。亵。”
外公先是愣住,脸上的怒意渐渐消退,反而出现一种窘迫的表情。他避开江赫宁的目光,转头对儿子虚张声势地大吼:“快给你外甥道歉!”
这时舅妈也冲了进来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。她眼泪鼻涕胡乱流着,死死抓着江赫宁的裤脚哀求。
她哭孩子太小不能没有爸爸,她哭外人知道了会戳断全家的脊梁骨,她哭自己往后会被笑话没法做人。
字字句句,都是她的难处,却无一字关乎他的伤痛。
江赫宁心里一软,罪魁祸首是那个畜牲,舅妈是无辜的,是可怜的。他对她也充满同情。
畜牲见妻子为自己求情,似是感动,哆哆嗦嗦爬到她面前,乞求她的原谅。
说自己只爱她一人,对江赫宁就是一时酒精上头的好奇,还郑重发誓,自己从来没有碰过男人,是“完璧之身”。
江赫宁觉得这场面像在看荒诞喜剧,无比滑稽和讽刺。
其实,有时候事情并不一定要做得决绝,但他要的是一个态度。
江赫宁再次重复道:“我要报警,它要为自己龌龊的行为负责。”
言毕,他抬起头,目光再次望向外公,眼中是最后的确认,可对方依然没有看他,也没有说话。
时间好像停滞了,房间里死一样的安静。
沉默有时像一堵墙,不是砖石垒砌,却厚得能将人远远隔开。它不阻隔视线,却能阻断心声;不遮蔽形影,却能吞没呐喊。
江赫宁在墙这边张了嘴,声音撞到墙上去,连个回音都没有,就那么凭空失了踪,仿佛从未发出过。
于是他知道,有些话不必说透,沉默已经给出答案。
恍惚过了许久,外公才像决定好了似的,理直气壮说道:“这不是也没出什么大事嘛,家丑不可外扬,要不,你就原谅你舅舅这一次,他也是喝醉了,一时糊涂。。。。。。”
江赫宁神情变得异常冷静,甚至想笑:“好,那我给妈妈打电话。她说原谅,我就原谅。”
他明明能预料到结果,却固执地仍要向深渊再踏一步。
心,碎得还不够彻底,江赫宁偏要让它被碾成齑粉才行。
人有时就是这样,明知是自苦,也要把那份苦嚼到极处,才肯死心。
电话接通了,母亲的声音很遥远,而且越来越远,江赫宁断断续续听到零星几个词语:
“都是一家人”
“原谅”
“得饶人处且饶人”
“顾全大局”
“不是故意的”
“我不同意你喜欢男人”
最后一点希望,到底还是如风中残烛般熄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