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发愁,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白蔻的味道。
苦香。
赵文身上的味道。
这味道居然从正殿飘来。
我不觉走到屏风边,看过去,殿中,站着一个白衣男子。
他背对着我,我看不清他的脸。
一个大臣道:“主上,臣此番出使南唐,南唐元宗李璟已去帝号,自称‘南唐国主’,于大殿之中,遥遥向我后周行了跪拜礼,但他说,连年征战,国库空虚,给后周的岁贡还需时日筹集,请求主上宽限半年的时间。为表诚心,李璟遣子李煜来我后周为质。待岁贡送来,质子再返南唐。”
李煜。
这白衣男子就是李煜。那个写词名满大江南北的李煜。
他身上怎么会有赵文的味道呢?
“主上,听闻使者一行,在楚江遭遇山匪劫杀,焉知不是有人故意为之,借山匪作乱,助李煜逃走。今日站在朝堂上的男子,是否真的李煜,还需查证。”穆王爷道。
那使臣错愕:“主上,臣等确在楚江遭遇劫杀,南唐质子从船上掉落,但臣当即命护卫将他打捞起来了。兹事体大,臣不敢糊弄啊。”
穆王爷悠悠道:“张大人,纵是你不糊弄,难保朝中没有旁的人同南唐勾结啊。或是收了南唐的好处,或是想着养寇自重,都未可知……”
朝堂上霎时议论纷纷。
赵玄郎道:“穆王爷所说‘旁的人’,是何人呐?不如当着主上,说个明白,也好请那人当庭对质。”
穆王爷道:“赵统领何必吃心?本王不过是为着江山社稷思虑,此等外邦大事,当然是谨慎些为好。”
纷乱之中,那白衣男子道:“小王一目重瞳,确是李煜。”
众臣向他看去。
柴荣道:“煜字重光,丰额骈齿,一目重瞳子。当世之上,几人重瞳?纵是江湖上有易容奇术,瞳孔是易不得的。众卿不必争执了,依朕看,此人确是李煜。来人啊,将南唐太子送去悦风楼。”
“是。”一旁的侍卫答应着。
大臣们的议论平息了。
那白衣男子转身。
不是赵文的面孔。
但他看到了屏风后头的我,那一霎,我与他对视——
他的眼睛是陌生的,眼神却是熟悉的。
我按捺不住好奇,悄悄尾随侍卫,跟去了悦风楼。
白衣男子进了房,我蹿进去,躲在柱子后头,观察着他。
蓦地,听他唤:“颜萝,你出来吧。”
我从柱子后头走出来,一阵激动:“赵文,真的是你?你是怎么来人间的,怎的附在了李煜身上?”
赵文道:“颜萝,我每天去地狱看你,起初发现你不说话,以为你不高兴,后来,发现不对劲,追着孟婆问,才知道你到人间了。我求孟婆给我个机会,让我也来人间。恰好,南唐一行在楚江遭遇劫杀,李煜落水身亡。我便偷偷进了他的身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李煜真的死了?”
“嗯。我亲眼看到鬼差将他的魂魄带走了。”
“你来人间做甚啊?你在彼岸阁等我就好了。我采到心,就回去。”我拍了拍赵文的肩。
赵文看着我的双臂,落泪了:“颜萝,你又受伤了。我担心你。非常担心。我每天在彼岸阁,看着忘川的水奔腾不息,思念你。”
“哎呀,你怎么又哭了。”我胡乱用袖子擦去他的眼泪。
赵文真是好哭包。
在阴间,哭哭哭。到人间来,还是哭哭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