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女俩失望地离开了。
殿内,唯余章小娘。
她终于有机会离我近一些,盯着我上下打量一番,用帕子拭泪,道:“兰因,自听你爹说,你到宫里当差了,我这颗心一直悬着。不做皇后好,不做皇后……平安就好……”
“这些日子,王饶去映雪阁了么?”我问道。
她点头:“去了的。二十年了,你爹从没待我这样好。他说,我给他养了个好女儿,比梅因强百倍。他还说,他把你的八字、梅因的八字,混着十几个丫鬟的八字,一道送去庙里,让和尚算了算。和尚单挑出你的八字,说这女子是要做继室的命,却不是寻常人家的继室,是天家的继室,要做皇后,母仪天下的。你爹当了真。我劝他,这些无稽之言,信不得。他不肯听。”
“皇后?”
“是。皇后。所以,你爹认定,你要给主上做继妻。”
“你跟王饶说,让他死了这份儿心吧。”
章小娘抚了抚我的发,道:“横竖娘不在乎这些,娘只在乎你。”
章小娘在殿中同我说了好一会儿话,到傍晚,方起身离去。我送她到殿外的时候,见杜贵妃穿着素衫,不施粉黛,往万岁殿而来。
我折身回来的时候,隔着屏风,听到她跟柴荣说:“主上,近来宫中发生的事,皆与南唐有关,臣妾耳朵里听到许多流言蜚语,不胜惶恐。臣妾虽是南唐送来的人,但真的毫无偏袒南唐之意。臣妾一进宫,就将南唐陪嫁的仆役,全都遣散回去了,可见臣妾待主上一片赤心。”
她急于洗清自己。
柴荣道:“上回,荷花亭爆炸过后,你跪在万岁殿外两日两夜。那时,朕便对你说过,南唐的事,不与你相干。”
杜贵妃道:“主上相信臣妾,臣妾心中感激。但南唐一再生事,不知好歹,臣妾不由地替主上生气。主上看中的女子,南唐质子算甚,居然也敢觊觎。主上不若杀了他,敲山震虎,叫南唐再不敢妄动。”
为了彻底撇清自己,她居然让柴荣杀了赵文!
我惊诧之下,碰到了一旁的珠帘,屏风发出响动。柴荣看到了屏风后头的我。
他想了想,对杜贵妃说:“南唐质子的事,朕会交给赵统领去办,你无需多言。”
“是。”
“朕政务繁忙,你下去吧。照顾好熙谨是正事,旁的事,勿听,勿管。”
“是。”
杜贵妃跪安告退。
我看着柴荣,道:“你能不能别杀南唐质子?”
夕阳在梁上晃晃悠悠,沉了下去,沉在他的眼中。
“兰因,朕不想同你谈及他,朕也希望你莫要在宗训面前谈及他。这是朕对你唯一的要求。朕觉得自己很失败,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他起身,离开了万岁殿。
天边的云朵散开,化作斑斓的晚霞。
柴荣离去的背影,令我感到无奈。
良久,我想着他方才说,将这件事交与赵玄郎去办。
那我去找赵玄郎,总可以吧?
我溜到赵府,看到赵玄郎正被他母亲拉着,同一个女子相见。我便坐在屋顶上瞧热闹。
仆役们都称那女子为“刘姑娘”。赵母笑着向赵玄郎道:“玄儿,母亲跟你说了好几回,你总是冷冷淡淡的,婚姻大事,怎可不上心?你位高权重,府里无人打理中馈,终不成个体统。母亲看刘姑娘甚好,论家世,论才学,论品貌,满开封府,都算拔尖儿。今儿,母亲请她进府,让你瞧瞧,是不是比贺兰那小蹄子强百倍?”
那刘姑娘忙道:“老夫人谬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