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荣已端坐在龙书案前。
穆王爷见了柴荣,愣了一霎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:“主上!”
他跪行到柴荣面前,撕心裂肺地哭着:“主上,哥哥啊,臣弟赶到北丘,听乱贼欢呼,说您跳崖崩逝了,臣弟痛不欲生,奋力与乱贼拼杀,为您报仇……臣弟的天塌了,只求佛祖,拿臣弟的命,换哥哥的命……现在,看到您活着,真是太好了,臣弟愿减寿二十年,换哥哥平安……”
他的泪水淋湿了柴荣的袖袍。
柴荣道:“穆弟,昨日,巡防兵得到消息,说禁军有异。朕让你今日暗中尾随。怎生来得那样晚?”
穆王爷悲叹一声,道:“主上不知,臣弟遭了埋伏,是以来晚了。您想想,北丘大乱时,赵玄郎怎的不见?为何由张衡出面?皆因,那赵玄郎做了十足的准备,前来截杀臣弟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柴荣抿了口茶。
柴荣原本还将信将疑,直到被捆住的张衡等人被押进来,对柴荣破口大骂、宁死不屈时,他信了。
张衡的谋逆,是真的。
禁军烧祭台,集体作乱,逼迫君王,是真的。
当初刘启山要弑君,也是真的。
桩桩件件,皆是他亲身经历、亲眼所见。
禁军,已经不是忠心于君王的禁军。
禁军上下,效忠的,的的确确是赵玄郎。
这是铁一样的事实。
穆王爷道:“主上,要不要召赵玄郎进宫?”
柴荣扶额,道:“罢了,朕累了。派刑部,封锁赵府。所有人等,不许出府。待朕想好如何处置,再做定夺。”
“是。”
穆王爷退下了。
“主上,我要回赵府一趟。我回去要休书。不然来不及了。”我说完,就跑了。
看眼下这形势,赵玄郎随时都可能被处死。
他若死了,谁给我写休书呢?
到时候就说不清了。
赵府顷刻之间,围满了拉弓持箭的兵丁。
天,黑透了。
我走进熟悉的屋子。
屋内没有点灯。
赵玄郎坐在椅子上,死水般沉寂。桌案上的兵书,堆得高高的。桌案旁,摆着他用惯了的刀,长枪,还有御赐的战袍。
听见我的脚步声,他抬头,眼里有了一点光亮:“王兰因,你回来了?”
我站在他面前,道:“老赵,你给我写休书吧。”
他仅余的光亮,灭了。
久经沙场的坚毅面庞上,露出荒诞又凉薄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