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兰因,你怎么又来了?”
是的,我又来了。
他的每一次落魄,惊险,我都在。
“老赵,我来带你回家。”
我说着,一把拧断射来的箭。
青桃和石守信带着禁军,赫赫而来。
赵玄郎看着这一幕,似乎明白了青桃、石守信等人的用意。他既为今夜危局得解而欣慰,又担心青桃、石守信等人对柴荣不利。
“禁军上下,听令!”
“末将等但听将军之令!”禁军齐声道。
“拿下叛军,营救主上!”赵玄郎嘶吼一声。
青桃与各禁军将领,面面相觑,沉默不言。而那些跟着赵玄郎出生入死的兵士们,却都应声:“是!”
赵玄郎向我道:“王兰因,你带主上回大营,快!这里交给我!”
“我留在这里帮忙。”我道。
赵玄郎面色凝重,道:“禁军是我带出来的兵,他们都有在北境作战的经验,听我号令。解决当前的困境,不是问题。眼下,你带着主上回大营,最为重要。要紧时刻,不可生变故。”
我迟疑一霎,懂得了赵玄郎的用意,道了声“交给我”,便背起重伤的柴荣,往大营跑去。
鲜血,吞咽着北方的春天。光秃秃的树,没有中原的丰饶。苍穹格外深远,格外广袤。
疏星的光芒,时现时灭。
柴荣喘息着,他那如水的温和,凝结成凛冽的哀伤。
“兰因,今夜,最让我感到震撼的,是赵卿的忠心。我猜忌最深的人,却对我最忠诚。我怕了半生的背叛,遭遇了半生的背叛,到这一刻,得到了这生死与共的忠诚,不知是喜是悲。”
“兰因,兰因,我不放心宗训,他还小,我怕他担不起江山的重担,你……你要辅佐他……辅佐他……彻查丹阳军叛变的幕后指使……”
柴荣的眼泪,落在我的脖颈上。
濡湿了我这些日子以来,对他精于算计的怨念。
“兰因,我以为这一世很长,没想到,却这样短。我以为能得到你,没想到,还是一场空。”
“兰因,我对不住你,对不住赵卿……”他伤口牵动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我将他放下,抚背顺气:“老赵今夜这般选择,说明他已经放下了。”
“不,不,我说的不是这一世……对于我而言,爱就是得到与毁灭。兰因,我犯下了重罪。我毁了你。毁了破军星。”
他泪流满面。
我的手停下。他的泪在我掌心,聚成宿命的浅溪。
我终于明白了他此前谈起前世时的半遮半掩。
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说他满身的罪孽。
前世。
一身紫袍的我,奔向忘川。破军星官,沉沉倒下。
我抱起他的尸首,泣不成声。
柴荣走到我面前:“颜萝,他已经死了。破军星会永永远远的陨灭,消失。”
“不会的。我要救活他。”
“颜萝,你还有我,我会照顾你,陪着你。忘川的彼岸花,每一年都会开。你会重新快乐起来。”
我站起身来,拔出一把剑,抵在他的心口:“是你,是你设局害死了他。你瞒过了所有人,但是瞒不过我。我要让你付出代价。”
“颜萝,我爱你。爱就是酣畅淋漓的得到,与彻彻底底的毁灭。”
忘川,忘川,是非不渡忘川河。
你知道吗,忘川的每一滴水,都是人间的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