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士们齐齐道着“主上万安”,却迟迟不见丹阳军统帅叶继阁上前参见。
柴荣心内纳罕。
一旁的骁骑营副将,高喊:“叶继阁何在?速来见驾。”
四面八方,火把照亮。
这浮云岭被围住。
众将士丝毫没有下马之意,而是纷纷举起了刀。
柴荣顿时明白了,丹阳军有变。
只是不知,这幕后指使的,是何人。
一旁的骁骑营副将见情形不对,连忙喝道:“保护主上撤退!”
然则,所有退路,都被堵死。
丹阳军逼近,扑了过来,骁骑营一边掩护柴荣,一边与他们厮杀起来。
鲜血溅到柴荣脸上,他环顾四周,拔出腰间的刀。今夜,已无退路。
他这半生,遭遇了很多次背叛,这一次,丹阳军“浑水摸鱼”的背叛,是最致命的。
幽州未取,壮志未酬。
宗训尚幼,兰因不得。
家国无托,江山半壁。
前世今生,皆有遗憾。
他怎么能死去呢?
“丹阳军听令,犯上作乱,九族当诛。就此醒转,放下屠刀,朕可免尔等附逆之罪!”柴荣道。
将士们并未停手。
战势愈发激烈。
一炷香的工夫,骁骑营几乎全军覆没。
柴荣深中一箭,那箭正射在心脉上,血不断地涌出。
这场兵变,来势汹汹,迅猛不留余地。
柴荣浑身越来越冷,耳边的马蹄声、厮杀声,天旋地转。周边倒下的尸首,就像一根根拔下的羽,剩他孤身一人,面对天地的血腥。
马嘶龙吟。
一个策马而来的身影,带着夜晚的湿气,出现在柴荣面前,既亲近又遥远,既陌生又熟悉。
“臣赵玄郎前来救驾!”
柴荣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,闭上眼,摇摇头,而那人已经到了他面前,将他拉到马上:“主上莫慌,臣今夜誓与主上,同生死,共患难!主上遇险,乃臣万死之过!”
“赵卿……”柴荣看着眼前那坚毅、粗犷的面孔,心中百感交集,如同打翻了一碗极酸、极苦、极冷又极热的汤。
赵玄郎打落射向柴荣的箭,前胸、臂膀皆挨了一刀,仍咬牙不移。
眼看就要到了生死危急之刻,一大波百姓涌来。
怎么会,在这荒郊野岭,怎么会有这么多手持兵戈的百姓呢?
不,不是百姓。而是穿着百姓衣裳的——
禁军。
我和青桃,及石守信、禁军各将领,日夜赶路,到北境之时,听见浮云岭有厮杀之声。
慢慢近了,见赵玄郎护着柴荣,浑身是血,奋力作战。
我不假思索地一跃上前,冲进了埋伏圈。
赵玄郎见了我,眼里那寥落的星火,四下溅落,落在黑夜的浮云岭,落在我身上。
肉团团念的那首词,浮动在清夜。难相见,易相别,又是玉楼花似雪。我在他眼里,读到了思念,读到了欣喜,读到了不知所措的笨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