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兰因,不必说了。你是王家三女,籍贯清楚,父母健在,在开封府长大,有迹可循,怎么会是贺兰?新帝乃先皇后符挽樱所出,记载分明,怎么会是我们的孩子?你讲出这离奇的故事来,无非是想让我甘心情愿回开封。我答应你,回去就是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战马疾驰,走远,他喊了一声:“王兰因,明日,拔营。”
他什么都不记得了。他把我的话,当成杜撰。
如何能让他相信我呢?
我在水一样的月色中,往大营淌去。
好在,好在明天就回去了。好在,不管怎样,这一回,没有抗旨不遵,躲过了一劫。
石守信等人预想中的血战场面,并未出现。
赵玄郎号令“拔营回都”,他们虽然不情愿,却也不得不依从军命。禁军上下,受赵玄郎统率数年,军令如山。
大军浩浩****,往南而去。
一路上,赵玄郎都没有同我说话。
山河壮美,行军的路上,一路沉默。
队伍走到定州那晚,就地扎营歇息。子夜,万籁俱静之时,一个身影,忽地起身,蹑手蹑脚往营外走去。
是青桃。
她夜半出营做甚?
我悄悄尾随其后,见她走到一棵大槐树后头。
一个独眼男人跪在地上,唤了声:“公主。”
青桃道:“大军还朝,形势已定,无有转圜了。”
独眼男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,道:“不,公主还有机会。队伍行到离开封城不远处的时候,您将这个,放在先行军的伙食中。先行军暴毙,您放出他们是被朝廷所害的消息,队伍势必骚乱,不肯进城。”
青桃点点头,接过瓷瓶。
独眼男人泣道:“公主,为了报仇,您受了太多苦了。”
“阿公莫要感伤。国已亡,家已失,亲人死绝,河山更换。我刘永宁活在世上,若是不见到后周覆灭,死不甘心。”青桃道。
独眼男人磕了个头,起身离去。
青桃将瓷瓶藏于袖中,转头,我站在她身后,静静地看着她。
那些不得而解的疑惑,都有了答案。
青桃,是前朝公主。所以她有超出常人的胆识、魄力。
她的家国,被后周太祖所灭。在她总角之年,便流亡洛阳。所以她心心念念的,就是要颠覆后周。
她想办法出现在赵玄郎面前,被赵玄郎所救,是因为赵玄郎是后周最有实力的武将,能成为她想要的“刀”。
六年,六年的岁月,被血海深仇压着的青桃,还是动了心。
滚钉板那一刻的眼神,是骗不得人的。
她双手颤抖,面孔上失了血色:“夫人,您,您要告发青桃么?”
“如果我要告发你,便不会任由方才那个独眼男人离去。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,他是前朝的老太监。”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