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玄郎看着我散乱的头发,急促的呼吸,已经猜到了我的内心所想。待医人行完针,我和他带着肉团团回万岁殿。
路上,他跟我说:“王兰因,你不必如此防着我的。”
御花园蜡梅的香气弥漫。
我明白了我和赵玄郎之间缺失了什么东西。
信任。
我似乎已经没办法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了。
被害了这么多次。现在,活在皇宫里,我像刺猬一样充满警觉。我怕任何人伤害我,伤害我的孩子。
腊月廿九,夜半,我做噩梦醒来,发现赵玄郎不在榻上。我起身,卷起珠帘,见正殿还亮着一盏灯。
赵玄郎的声音传来:“青嫔的胎已经七个月了,仍然安稳,怎么回事?”
“陛下恕罪,每日的补汤,一剂不差地送过去了。这药虽然温和、缓慢,但按常理,六七个月,也该有动静了。”
“青嫔会不会已经知道了……这件事,只有朕与你知,难道……”赵玄郎沉吟道。
那人连忙叩头:“臣就算有一百个胆子,也不敢说与任何人啊……”
“下去吧。管住嘴。”
“臣定谨言慎行,不敢有丝毫差错。”
“记着,要有分寸,只伤胎儿,不伤母体。”
“是。”
我赶紧回到榻上睡好。
想起青桃端着补汤时满足的神态,想起那夜赵玄郎一再拦阻我开口,我恍然明白了。
他早就猜到了这桩丑事。他不想揭开。
他给这桩丑事找了最体面的终结办法。
须臾,他回到榻上睡好。我没有问他,佯作不知。
宰相赵普上书,让他不能留赵匡义。
“国之患,在于悍将。陛下之患,在于二千岁。唐李渊四子祸江山。二千岁精明太过,虽对陛下恭敬,难防来日不欺陛下之子。斩草除根,方可免祸。”
可自从石守信他们解甲归田后,天下人非议赵玄郎的薄情。
加之,赵匡义在开封府尹的任上兢兢业业,无丝毫错处。
又加之,年关,太后病重,赵匡义衣不解带地在榻前伺候,亲侍汤药。
赵玄郎将此事,一缓再缓。
次日,除夕。
一大早,赵玄郎带着我、青桃、宋才人去给太后请安。
太后久病未愈。
天象司的官员说,要在除夕夜抄五百份佛经,贡在宫里的安平观,为太后祈福。
后宫之中,青桃的字,写得最为好看。
听到这样说,便主动道:“太后,陛下,这件事交由臣妾去做吧。臣妾常常抄经,手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