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置可否,道了句:“德芳那孩子,过于贤德了。”
“贤德不好吗?贤君之治国,其政平,其吏不苛,其赋敛节。”我道。
“太过于贤德,便容易出纰漏……”赵玄郎意识到不该与我说那么多,摆摆手:“罢了罢了,你莫要问了。朕即日就写宽赦沈家的诏书。”
我想了很久,大致猜到了赵玄郎装病的原因。
德昭的身世,除了事中人,没人知道,也绝不可说。
表面上,德昭是长子。
再加上德昭养于太后膝下。
那么,朝中支持立德昭为储的人,必然不少。
而赵玄郎肯定是想立德芳为储的。
他知道只有德芳是他的亲儿子。
于是,为了光明正大立德芳,还不让朝臣非议,他让德昭与德芳共同理政,想让德芳在能力上胜出,堵住所有人的嘴。
可是,结果非他所想。
德昭无错。
德芳出了错。
德芳出错,有人知情。卢多逊定是其中一名。
赵玄郎选择装病,让事态冷却。
所以,现在,他不愿处置卢家。
夺嫡紧迫。
虎狼环伺。
我领了旨,告退。
走到门口,我回过头,他恰好也在看我。
我指着榻上的短刀,道:“当今皇后明达贤惠,您还留着先皇后之物么?”
他怔了怔,缓缓道了八个字:“衣不如新,人不如故。”
“先皇后大去三载,您便有了安庆公主。新人迎来旧人弃,掌上莲花眼中刺。”
这句诗的后两句是:迎新弃旧未足悲,悲在君家留两儿。一始扶行一初坐,坐啼行哭牵人衣。
光阴似箭,我没有怪他,却有些悲凉。
“放肆!”他道。
我俯身:“因臣女近来读书,读到这几句,心有疑惑,才说错了话,望陛下莫怪。”
“你一个闺阁女儿,不知朝中事,岂可妄言?安庆公主,乃皇后之侄女,开宝元年,国舅去世,皇后收其为义女。朕为安抚皇后,特封她为安庆公主。安心中宫,抚育皇子,慈怀宽笃,河清云庆。”他道。
说完,他扶额自语:“真是怪了,朕同这丫头说这些做甚。”
尔后,他道:“退下吧。”
我走出门外,晨雾朦胧。
玲珑提着食盒向福宁宫走来。
发现我从殿内走出来后,她怒道:“拿下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