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冷宫内的寒气散了些许。
窗纸被晨光染成浅白,风停了,檐角垂落的冰棱慢慢融化,滴下细碎的水珠,敲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乔柚禾醒来时,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素色棉衣,原本破旧发霉的薄被也换成了厚实的锦缎被,身下的木板床垫上了软褥,连空气中的霉味都淡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药草香。
胸口的钝痛减轻了不少,高热彻底退去,四肢百骸的酸软也缓和下来。
他撑着身子缓缓坐起,靠在床头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。
不用想也知道,这必定是谢兰辞昨夜留下的吩咐。
那位看似冷漠寡情的锦衣卫指挥使,嘴上说得冠冕堂皇,一举一动却早已暴露了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柔软。
“殿下,您醒了?”
守在门外的小宫女听见动静,连忙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端着一盆温水,态度恭敬温顺,与往日冷宫中人见人欺的景象截然不同。
这小宫女是谢兰辞特意安排过来的,手脚麻利,性子沉稳,显然是信得过的人。
“嗯。”乔柚禾轻声应了一声,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虚弱,眉眼低垂,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。
小宫女上前替他擦了脸,又端来一碗温热的白粥,还有两碟清淡的小菜,皆是细心备至:“太医说您身子虚,只能先吃些流食,殿下慢用。”
乔柚禾点了点头,没有多言,安静地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喝着。
白粥温热顺滑,入喉暖意蔓延,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,吃过的第一顿安稳热食。
他一边吃着,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。
不过一夜,这间破败的冷宫小屋已经变了模样。破损的窗纸被重新糊好,漏风的屋角被堵上,地上的污渍被清扫干净,角落里甚至多了一个炭盆,正静静燃着炭火,暖意融融。
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他——从昨夜起,他这座冷宫弃子,有了谢兰辞这座靠山。
宫里的人最是趋炎附势,消息传得极快,用不了多久,整个皇宫都会知道,那位无权无势的七皇子,得了谢太傅的照拂。
往后,再无人敢随意欺辱他。
乔柚禾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。
这一步棋,走得极稳。
“对了,”小宫女忽然想起什么,轻声开口,“大人今早临走前留下了话,说您安心休养,宫里的事不必忧心,若是有人敢来闹事,直接报他的名字便是。”
大人。
自然指的是谢兰辞。
乔柚禾握着粥碗的手指微顿,眼底掠过一丝微光,轻声道:“知道了,替我……多谢太傅。”
语气清淡,却藏着恰到好处的感激。
小宫女笑着应下,又细心地替他添了半碗粥:“大人还说,等您身子好些,便会安排人送些书籍、药材过来,让您不必整日闷在屋里。”
乔柚禾心中了然。
谢兰辞这是在不动声色地给他铺路。
既不张扬,也不刻意,却将所有能顾及到的地方,全都顾及到了。
这位清冷权臣的关心,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袒护,而是润物细无声的周全。
这般性子,倒是有趣得很。
用完早膳,小宫女收拾妥当便退了出去,只留下乔柚禾一人在屋内静养。
他靠在床头,闭上眼,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与这大靖王朝的局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