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叙今扬眉看郁庭声,那点受宠若惊刚冒了个头,又被一把大锤砸回了肚子,他抬腿上车,黑着脸心想,谁知道是真话假话,厕所隔间都行,说不定车里也不干净了。
郁庭声绕到另一侧上了车,两个人都喝了酒,会所有专职代驾开车,车轰鸣发动,顾叙今才想起来问:“去哪?”
跑车驶过繁华街道,车窗外霓虹流金,进了一个小家属院。
和幸福红小区差不多年纪,但要干净些,没有乱停的车和乱拉的狗,郁庭声穿着正装,身后跟着顾叙今,爬了两层阴潮楼梯,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门。
开了灯,一间普普通通的屋子,干净,狭小,充满生活气息,墙边放着辆带辅助轮的儿童自行车,墙上照片里,小朋友从笔直挺立的父母中间挤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,冲着镜头狡黠地笑,背后是幢漂亮的飞檐建筑。
但一切物品都蒙着层看不见的时光尘埃,电器是早被淘汰了的款式,茶几上的书发了黄,连餐桌的报纸都打开停在三十年前的一天,一月一日,正是新一年。
顾叙今猝不及防踏进郁庭声封存的世界,耳边响起郁庭声的声音,他正摸着墙上的照片:“我好久没来过了,都是灰……我父母,他们在一次古建调研回程途中,大雨,遇上山体滑坡,出了车祸,车上带上司机三个人都丧生了。”
郁庭声站在照片前,按住胸前父母留给他的翡翠吊坠:“我那个时候不知道埋怨谁,一开始埋怨我自己,因为我当时给他们发了条短信,催他们早点回家,以为他们是因为我的短信,才冒雨回程,后来才发现雷打坏了信号塔,山里没信号,他们其实根本没收到。”
“我又怨司机,一定是他开车分神、疲劳驾驶,可滑坡是天灾,更何况他也没了,接不着我的愤怒。”
“最后干脆怨我的父母,怨他们的工作,要是他们不去调研就好了,总去山沟里跑,走破路,出事的概率当然大,怨了许多年,连你们这一行的人也讨厌,结果这次自己走了一遭,发现这概率还真不小。”郁庭声垂着眸一笑。
“那天,北京也下大雨,电闪雷鸣,从此我连打雷也怕。”
郁庭声擦了擦相框,拂过小自行车,又摸上茶几上的书,像是耗尽力气,终于坐在沙发上。
“唉,偏偏你又说那些破图纸很有用,这下让我又怨不成了。”郁庭声坐在沙发上抬起头望着顾叙今,“我一开始还想过,如果我们……能不能劝你换个工作,没想到动摇的变成我自己。”
顾叙今抬腿往前走了两步,挡住了那盏明晃晃的白炽灯,高大的身躯弯下来,一只手撑在沙发背上,紧紧盯着郁庭声:“为什么告诉我?”
郁庭声没说话,顾叙今又往前挪步,拉近距离,逼迫似的:“你不喜欢干我们这行的,但一直藏得很好,现在改观了,也不需要对谁道歉,你把我带回家,除了你的父母,还想和我说什么?海鲜粥和麻小是两个问题,另一个呢?”
郁庭声靠着沙发靠背,仰头看顾叙今,半晌,好像是轻轻叹了口气,他抬手抓住顾叙今衬衫的领子,把他往下一拉,在顾叙今耳边耳语道:“有些让人避之不及的毒。品,一开始是作为良药而发明,顾老师,其实你工作的样子,真的很性感,我好像,有点上瘾了。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顾叙今回家想了一夜,上网搜索“如何做零”
第26章对方既非君子,那他也不……
远处似乎起了薄雾,穿过半开的窗,湿漉漉地卷起久未经扰动的尘埃,裹挟着丝缕凉意。
整点,一声轻柔悦耳的“滴”声过后,墙上挂着的丽声钟奏起经典的卡农,可惜只是电量耗尽前的回光返照,刚响了个开头就戛然而止,房间陷入真空般的寂静。
郁庭声说话时的热气还萦绕耳廓,顾叙今抬手捏住郁庭声下巴,手上的触感偏凉而软腻,身下的人西装整齐,不露一点端倪,却看起来勾魂又摄魄。
十八岁告白被夺走初吻是茫然无措,顾叙今虽然是少爷,但顾家十八岁前不仅穷养,管得还严,日常出行上学基本无死角监控,一点私人时间空间都没有,顾叙今纯得连黄书都没看过,当天回家就做了个春意盎然的梦。
现在风水轮流转钓鱼佬变鱼,顾叙今大头小头一起上火,自己放在心里搁了这么多年的纯纯白月光怎么就摇身一变,开起鱼塘了。
郁庭声从藏地赶回来,先坐车坐了一夜,颠簸吵闹,几乎没睡,又喝了不少酒,此刻周遭静下来,他被困意席卷,水漉漉的双眼轻而慢地眨着,离得太近,无法聚焦,顾叙今久不动作,郁庭声轻笑一声,攥着顾叙今领子的手松了,彻底闭上了眼,睡着了。
仿佛昨日重现,十多年过去了,郁庭声居然还是撩完就跑。
顾叙今捏着郁庭声的下巴,蹙眉盯着离自己只有几公分的这张脸,睡着后嘴唇无意识地微张,唇齿间散发着一点苏玳甜白的蜂蜜、坚果香气,白皙的脖子却是柑橘味儿的,领结好端端绷在脖子上,有点像穿着校服的时候了,第一次和第二次见他,郁庭声的衬衫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。
顾叙今深吸了一口气,却闻到了更多面前这个人的味道,伴着郁庭声无意识的呓语,他倏然埋首在郁庭声颈间,攫取了一点儿香气,抬手摸上喉结,往下滑动,轻轻一拉,像拆件礼物,把领结帮他解了,抽出,又解一颗衬衫扣子。
一间卧室没关门,一床被子叠成方块放在床尾,顾叙今不看房间其他东西,只把被子抱出来,展开抖了抖,蹲下帮郁庭声脱了皮鞋,把人放平在沙发上,盖上被子,关上窗,为防丽声钟再诈尸,还把钟拿下来抠出了电池。
做完这一切,顾叙今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,看见郁庭声静静窝在小沙发上,不知道正做什么梦,微蹙着眉心。
顾叙今看了半晌,转过身大步走到小沙发前,手按在郁庭声脑袋边上,俯身吻他的嘴角,像十年前一样,舔了下郁庭声的唇,渡了些许甜白的香气,再次尝到了郁庭声的滋味。
对方既非君子,那他也不算乘人之危。
清雾从远处山间涌出,天从墨黑褪色,又逐渐染上金光,洒在水面上漾起碎镜般的波纹。
一池巨大的鱼塘,中间横竖几条石板路,像是一锅巨大的清汤火锅。
清汤火锅正中间,顾叙今披着件墨绿军大衣,坐着个掉漆的红色小马扎,一双长腿曲着,身边放着个鸟笼,鸟笼里的绿毛鹦鹉看出主人心情不佳,收了神通,不动弹不聒噪,正在装睡。
鱼竿架在支架上,浮漂颤动不息,顾叙今两手都揣进袖管,弓着背盯着水面,却不收杆。
“呦,您这?收杆啊,咬钩了!”远处有个人走过来,提着小马扎,背着渔具路过顾叙今,顾叙今不仅衣服姿势都像大爷,似乎还视力不好,看不见鱼疯狂咬钩。
听见人声,顾叙今从老僧入定状态回神,迟钝瞥了眼来人,声音像钝刀子锯木头,也不知道在这坐了多久:“你说这鱼,塑料都能骗过去,咬了半天发现都是瞎忙活,真可怜。”
彪哥放下马扎,在顾叙今旁边坐下来,理线挂饵抛钩,再瞥一眼顾叙今。
彪哥大名秦彰,泰拳出身,十八岁开始给十岁的顾叙今当司机兼保镖,几年之后,少爷不乐意当少爷了,工资闻夫人照发,粥铺门面是顾叙今给他搞来的,纯属个人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