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她是个再迟钝不过的人,在秦诺这么多次明显的“提示”下,也早该明白,对方并非无意,而是有意在躲自己。
为什么要躲她呢,就因为昨夜发生的那件事吗?
可是,最先主动戳破那层纸的人不就是秦诺吗,为何昨夜前进的人是秦诺,到今日不停后退的人同样也是秦诺自己?
秦诺,你就怂成这样,自己做过的事情不敢承认是吗?
坐回到休息椅上,温兰初还未来得及为自己倒上一杯热水,她喉间痒意忽然又生,当即松开握住保温杯的手,匆忙掩唇咳嗽几声。
咳嗽声混杂不经意间在她耳畔响起的哗哗水流声,她低垂的眼眸重新抬起,有些诧异地看向对面不知何时出现的那道身影。
此刻,对面那个人,正在接替她,为她完成刚才未竟的事,替她将保温杯中温度仍高的水,倾倒一部分进了她另一只专用于喝水的陶瓷水杯。
水已倒完,秦诺停下手中动作,亦看向她。
因这突如其来剧烈的咳嗽,温兰初原本白皙的面颊早已泛起不自然的红,双目被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,像是随时都将落下泪来。
这副难得一见的娇滴滴模样出现在温兰初脸上,秦诺不由自主盯着她多看了几眼,同时不忘将盛满水的杯子递出去,提醒她,“喝点水。”
温兰初接过水杯,不急着立刻喝下,反倒赌气似的说了句,“你挺神出鬼没的。”
能听出她语气里明里暗里包裹着的一点阴阳怪气,秦诺长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她明白温兰初想要表达的意思。
见面前的人正仰头喝着那杯温度刚好的水,她自己虽没有喝水,那句堵在喉间的“狡辩”却仍咕嘟一下被她咽回肚中,她放弃挣扎,没有再为自己辩驳一句。
没有必要,其实温兰初说的本就是实话。
她刚才的确一完成拍摄就立即走开,被无形之物推赶着,逃也似的想要离温兰初远一点,与她保持一定距离。
灵魂与躯壳仿佛已几乎快要剥离开,却仍连着丝,一个奔跑着向左,另一个拉扯着非得向右。
她的躯体已逃出去一段路,内心深处却总有声音传来,听不真切,只隐隐听出是在质问着她什么。
她能感觉到,回到温兰初身旁的脚步,远比自己离去时更加坚定。
温兰初已喝下大半杯水,秦诺看着她放下水杯的动作,目光停留在了那只几乎已空,只壁面还残留水渍的杯子上,若有所思。
当她回过神来时,她看到了那双正注视着自己的眼睛。
两个人的目光又一次相撞,这一次,谁也没有再避开,哪怕总“热衷”于逃避的秦诺,也赤诚坦然地迎上温兰初的目光。
从秦诺眼中,温兰初看到那一份坚定,似乎她已下定什么决心,也为此做好了准备。
温兰初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得以轻缓放下,她亦做了许久心理建设,想着若秦诺再后退,自己也将冲上去,不会再给对方任何逃离的机会。
不过现在,好像已经不需要了。
秦诺拥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,此刻这双眼睛里透出一股让温兰初心安的气息,被这双眼睛注视着,温兰初的呼吸从平静转至急促,再到此时,又重新归于宁静祥和。
有时不必言语,很多东西都已镌刻进这两双眼睛中。
“我去个卫生间。”
收回目光后,温兰初视线擦过那杯被秦诺为自己重新倒过半杯晾着的水杯,起了身。
“我也去。”秦诺速度很快,立即跟了上去。
这栋楼里每一层都有一间卫生间,进楼之后,温兰初并未选择距离她们最近的一层,而是不动声色踩上楼梯,去了二楼。
秦诺并未提醒她,更没有询问一句为什么,只是默默跟在温兰初身后,仿佛一位独属于温兰初的小跟班,温兰初去往哪里,她就去往哪里。
就好像,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,她也会一并跟着。
只是这一路,除脚步声外,她们始终沉默着,没有谁先开过口。
秦诺站在墙边,没有随温兰初进去,显然她此次过来,本就不是为了上这洗手间,更多只是陪同着温兰初,想着与她随行,黏着她。
等待时,她仰着头,目光不知看向何处。
她自然不是在看天。
这里看不到天,只有一面面似是寻不到边际的白墙,上方有几扇间隔分布的小窗,可以透过它们,看到楼外几方逼仄的风景。
但此刻,秦诺并未欣赏风景的兴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