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进房间,王语嫣刚把门关上,就看到刘简皱着眉坐在桌边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“怎么了?”王语嫣给他倒了杯水。“还在想那个小鬼的事?”“不对劲。”刘简摇了摇头。“哪里不对?”“师父不对。”刘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。“《养魂秘卷》我看过,师父肯定也看过,甚至比我更熟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东南方黑沉沉的夜空。“书上说,这种借尸炼魂的法子,最忌讳‘见光’。必须在黎明前阴阳交替的那一刻完成收尾,否则就会前功尽弃。现在是寅时三刻,距离卯时日出,不到一个时辰。”刘简转过身,看着王语嫣。“这么浅显的道理,连我这个半吊子都知道,师父那种抓了一辈子鬼的老江湖,怎么可能不知道?”“让大家等到天亮再去……”刘简眯起眼。“师父为什么要犯这种低级错误?”王语嫣也愣住了。是啊,九叔向来严谨,绝不会在专业问题上掉链子。除非……就在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。一股极其隐晦的法力波动,突然闯入了刘简一直开启的【心域】警戒范围。那波动很轻,如果不是刘简神识远超常人,根本发现不了。刘简猛地转头,感知穿透墙壁,锁定了前院的方向。在他的感知里,九叔换了一身利索的短打,腰板挺得笔直。他背上背的是一把通体暗红、有焦黑雷纹流转的新剑。那是两个月前,任老爷为了感谢九叔,特意重金求来的百年雷击桃木心。九叔花了整整四十九天,才将其打磨成剑,并日夜用法力温养。如今,就这么背着他的新宝贝,自信满满地打开侧门,一下冲进了夜色里。刘简沉默了足足五秒。才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浊气。“这倔老头,刚突破了境界,觉得自己行了。”“啊?”王语嫣一愣,瞬间又反应过来。“师父出去了?”“炼气化神后期,雷法加持。”刘简站起身,抓起青萍剑。“他现在的自信心估计已经膨胀到了顶峰,正愁没地方试招呢。那个邪修,被他当成练手的靶子了。”说到这,刘简摇了摇头。“真是个……让人不省心的师父。”“那你……”“我得跟上去。”刘简推开房门,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。“如果不去看着点,我怕他翻车。再说了……”刘简来了兴致。“我去研究一下那个小鬼。”“语嫣,你留在义庄。”刘简按住想要跟上来的王语嫣。“万一有什么变故,家里得有人守着。”“好。”王语嫣知道轻重,没有坚持。“你小心。”刘简身形一闪,一道灰色的影子,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。……夜色如墨,雨后的山林泛着湿漉漉的凉气。黑风山的地界,连风都带着一股子土腥和腐草味。一道身影在林间疾驰,脚尖轻点湿滑的岩石树根,动作透出新晋高手的得意。九叔背着雷击桃木剑,感受体内奔流的法力,只觉得天地之大,无处不可去。炼气化神后期,确实不一样。他看世界的角度都变了,连空气中的元气都亲切许多。“哼,区区养鬼的鼠辈,今夜便让你知晓茅山正法的厉害!”九叔心中豪气勃发,脚下的“凌波七星步”越发顺溜,在身后拉出淡淡的残影。在他身后约莫百丈远的地方,刘简不紧不慢地跟着,像个没有实体的幽灵。他开着【心域】,九叔的身影在他感知中就是一个明亮的人形热源,正以一种全凭兴致的方式高速移动。【这步法……真就突出一个随心所欲。】刘简在心里默默吐槽。【为了保持步法完整,至少三成的法力被浪费在维持‘阵型’上】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的九叔终于停了下来。这里是黑风山深处的一片乱石坡,地势险恶,空气中漂浮着瘴气和血腥味。坡地中央,坐落着一座荒废的山神庙。一股阴冷、怨毒的气息,正从庙宇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。九叔从背上解下那把新得的雷击桃木剑。“哼,藏头露尾的鼠辈!”他手腕一抖,剑尖直指庙门,法力到处,一道黄符无火自燃,化作火球“呼”地一声射入庙内。火光一闪,照亮了庙里倒塌的梁柱和缺了半边脑袋的神像。庙里死寂一片,只有火球落地后“滋滋”燃烧的声音。九叔皱了皱眉,脚下踩着新练的“凌波七星步”,身形一晃,人已经贴着墙根滑了进去,整个过程悄无声息,只带起一阵微风。【心域】之中,刘简全程围观。他不得不承认,九叔确实有两把刷子。,!这一手“夜猫子进宅”,身法和气息的控制都堪称完美。庙里很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之前的符火已经熄灭,只留下一撮灰烬冒着青烟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、檀香和腐朽木头的怪味。九叔站定,耳朵微动,听着庙里的动静。除了风声和远处几声虫鸣,没有其他声音。他皱了皱眉,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,对着吹管轻轻一吹。“噗。”一星豆大的火苗颤巍巍地亮起,照亮了周遭三尺之地。借着火光,他看清了庙里的景象。地上全是倒塌的房梁和碎裂的瓦片,神像倒在一边,脑袋不知去向。在神像原本的位置,地上用血画着一个诡异的法阵,阵法中心摆着几件婴儿的小衣服,旁边还有一只拨浪鼓。九叔的脸色沉了下来。“聚阴为体,引魂为用……果然是‘养小鬼’的邪术。”他蹲下身,捻起一点地上的血迹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“不对,不是人血,是黑狗血混了乌鸦血,还加了辰州砂……”他辨认着其中的成分,脸色越发凝重:用这种至阳之物来中和怨气,炼出来的小鬼,戾气更重,也更难对付。就在这时。“咯咯咯……”一阵孩童般的嬉笑声,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破庙里响起。那笑声很轻,很脆,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,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,在庙宇的梁柱间来回飘荡。九叔霍然起身,手里的雷击桃木剑横在胸前,暗红雷纹随火光跳动。“孽障!装神弄鬼,还不现身!”他厉声大喝,声音灌注法力,在庙中炸响。笑声戛然而止。庙里再次陷入死寂。但这一次,庙内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,一股阴寒冷意从脚底直蹿头顶。九叔神情戒备,扫视着每一处黑暗角落。突然,一道黑影从他眼角余光中一闪而过!“哪里走!”九叔反应极快,手腕一翻,雷击桃木剑带着电光劈了过去。“嗤啦!”剑锋划破空气,劈在断裂的柱子上,留下一道焦黑剑痕。空了。那道黑影已经消失不见。“咯咯咯……”诡异的笑声再次响起,这次却在他的背后。九叔后颈汗毛全部竖起,凉气直冲脑门。他猛地转身,又是一剑劈出!依旧是空。黑影在黑暗中高速穿梭,每一次出现都伴着嬉笑,戏耍之意不加掩饰。九叔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百丈之外,刘简站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,静静看着庙里的动静。在他的【心域】感知中,那“小鬼”的形态一览无余。那并非虚无鬼影,而是实体。一个体型极小的黑影四肢并用,在墙壁和天花板上高速爬行,动作迅猛。更让刘简在意的是它的能量构成。一个浓郁到极点的阴气团,包裹着一个纯度极高的阳性能量核心。应该是那颗夜明珠。阴阳二气在它体内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,彼此冲突,又彼此依存。夜明珠源源不断地释放纯阳之气,洗练着阴气,让其变得更加精纯;而精纯的阴气又反过来包裹、滋养着作为魂体核心的夜明珠。【原来如此,不是‘提纯’,是‘淬炼’。】刘简在心里下了结论。这玩意儿,就像一个用汽油和水混合当燃料的发动机,能跑起来本身就是个奇迹,而且每时每刻都在磨损自己。但眼下,这个“奇迹”把九叔搞得相当狼狈。“没完没了了!”接连几次攻击落空,九叔的火气也上来了。他一咬牙,决定不再跟这东西玩捉迷藏。“我看你往哪躲!”他掏出一张符纸,咬破舌尖,一口阳血喷在符上。“三昧真火,荡尽妖邪,敕!”符纸脱手飞出,在半空中猛地炸开,化作一片汹涌的火海,瞬间席卷了整个破庙!熊熊烈焰将黑暗一扫而空,庙里的一切都纤毫毕现。也就在这一刻,九叔看清了那“小鬼”的真面目。那根本不是鬼。而是一具干瘪的婴孩尸体!它的皮肤像风干的腊肉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,紧紧地贴在骨头上。十根手指的指甲又长又黑,闪着金属般的光泽。最恐怖的,是它的脸。它的脸上没有眼睛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。而就在那空洞的眼窝深处,正透出两点冰冷、惨白的光芒。那颗本应在谭百万口中的夜明珠,此刻竟然被嵌在了这具婴尸的颅骨之内!“吼——!”被三昧真火席卷,婴尸发出尖啸。它体表浮现出一层浓郁黑气,竟将汹涌的火焰隔绝在外。火光下,它的影子在墙壁上疯狂扭曲,张牙舞爪。九叔僵在原地。他降妖除魔大半辈子,僵尸见过,恶鬼也见过,但这种……用邪术炼制出的尸鬼,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。就在他失神的刹那,一道充满戏谑的声音,从庙宇阴影处传来。“林九……你的道法,就这点长进吗?”:()我在诸天只想规律作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