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天色微亮。陈玉楼顶着两个黑眼圈,指挥手下收拾行装。昨夜他追一只野猫,中了狸子精的幻术,差点成了对方的点心。若非搬山道人搭救,他这总把头就交代在老熊岭了。罗老歪也蔫了,昨天那道银光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。刘简和王语嫣的房门,直到日上三竿才“吱呀”一声打开。两人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,衣衫整洁,与这破败的义庄格格不入。陈玉楼不敢怠慢,连忙迎上去。“前辈,我们准备出发前往瓶山了,您二位?”“带路。”刘简只说了两个字。陈玉楼心中一喜,连忙在前方引路。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进深山。卸岭人多,再加上罗老歪的工兵营,足有数百号人,声势浩大。穿过一片毒瘴弥漫的密林,绕过几处险峻的沟壑,众人终于来到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边。悬崖对面,云雾缭绕之中,隐约可见一座形如宝瓶的山峰,正是瓶山。“总把头,到了!”花玛拐指着对面,神情激动。陈玉楼走到悬崖边,意气风发。昨夜的狼狈被眼前的景象冲淡,卸岭总把头的豪气又回来了。他大手一挥,高声下令:“弟兄们,咱们卸岭一派,靠的就是人多器械足!今天,就让这沉寂了千年的元墓,见识见识咱们的手段!”“蜈蚣挂山梯,都给我架起来!”“好嘞!”他身后的卸岭盗众齐声应和。众人从行囊中取出一节节特制的竹梯、长索、抓钩,开始有条不紊地组装。整个悬崖边,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模样。而刘简,却对这场声势浩大的“攻坚战”毫无兴趣。他带着王语嫣,悠悠地踱步到悬崖的另一侧,远离了那片嘈杂。他站在崖边,向下望去。深渊之中,雾气翻腾,常人肉眼难见一物。刘简双目微阖,【心域】无声地展开。他的神识瞬间穿透浓雾与厚岩,将整个瓶山的地形、结构尽数扫描,在脑中勾勒出清晰的山形地势全貌。山腹中空,洞穴密布如蜂巢。无数条或明或暗的通道,蜿蜒交错。一股股浓郁的阴煞之气,从山体深处盘旋而上,与地表的毒瘴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道天然的、足以让任何生灵望而却步的屏障。在那山腹的核心区域,他“看”到了一股极其庞大的生命能量波动,暴虐而古老,正是那头沉睡的六翅蜈蚣。而在另一侧更深的地底,一座宏伟的地下墓穴静静地矗立着,其中一具石棺内,一股冲天的尸气,几乎凝如实质。当然,他也“看”到了陈玉楼他们即将下降的那个位置。陈玉楼正指挥着手下将那“蜈蚣挂山梯”的组件一一拼接,准备从悬崖垂下。他回头想请那位神秘的前辈指点一二,却看到刘简正站在悬崖边,眺望深渊,神色淡然。“前辈,这山中断崖险峻,瘴气又重,我们准备用这蜈蚣梯先行探路,您看……”陈玉楼的话说得很客气。刘简侧头扫了一眼正意气风发的陈玉楼。“下面是蜈蚣窝。”“小的成千上万,咬一口,神仙难救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深渊,“里面,还有个活了千年的大家伙。”“陈总把头,我要是你,就把能用的家伙事都带上。”刘简收回目光,声音依旧没有起伏,“不然,这几百号人下去,都不够它一顿塞牙缝的。”陈玉楼正被这番话噎得愣神,心想这高人是不是在吓唬人。他还没回过神,就见刘简不再理会他们,转身揽住了王语嫣的腰。“走了。”刘简轻声道。在众目睽睽之下,他一步迈出悬崖。只见他脚踏虚空,仿佛空气中有一层看不见的台阶。他身形挺拔,单手插兜,另一只手揽着王语嫣,就这么闲庭信步地顺着峭壁,一步步“走”了下去。山风掀动两人的衣袂,身姿飘逸,活似腾云驾雾的神仙。“哐当——”罗老歪手里的驳壳枪掉在地上都没察觉,嘴巴大张着半天合不拢。陈玉楼惊得睁大眼睛,整个人僵在原地,半天缓不过神。那些正在组装蜈蚣梯的卸岭力士们,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一个个仰着头,看着那两个身影被云雾吞没,像是被施了定身法。“总……总把头……”花玛拐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咱这是……撞见真神仙了?”陈玉楼喉结滚动,咽了口唾沫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“……快,没听见高人说吗?下面有蜈蚣,快去准备东西!”……云雾缭绕的深渊下。刘简早已带着王语嫣穿过浓雾。【龟蛇盘】运转,两人的气息波动完全模拟成了周围冰冷的岩石。盘踞在缝隙里的剧毒蜈蚣和毒虫,对这两个“死物”毫无反应。,!不多时,两人双脚踏实,落在了一处巨大的广场之上。一面是被掏空的山腹大殿,周围是石壁,只有些微光从缝隙透下。另一面是深不见底的崖沟,上面架着几座石桥。刘简牵着王语嫣推开大门进入大殿。大殿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宏伟。几根巨大石柱支撑着穹顶,上面雕刻着早已辨认不清的纹路。大殿正中,是一个微微凸起的圆形平台。平台是一个可以转动的巨大石盘。刘简带着王语嫣径直走向平台,他的【心域】早已将地下结构扫描清楚。“下面就是炼丹室。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伸出手指,在石盘边缘几个不起眼的凹槽处,以特定顺序按下。“咔……咔咔……”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,石盘缓缓翻转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,瞬间从洞口喷涌而出。那是一种混合了硫磺、金属锈蚀、药草腐烂和百年阴寒尸气混合的味道,刺鼻呛人。王语嫣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体内的【谷衣心法】自发运转,一层淡淡的清光笼罩周身,将那股恶臭隔绝在外,但她依旧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。刘简牵着王语嫣的手,踏入石盘下的洞口。丹室呈圆形,约莫四五十平,有不少枯骨。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炼丹炉,炉身遍布绿锈,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。丹炉下方,连接着地脉,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,那是地火的余温。丹室的一角,有一具早已风干的尸体。那具干尸穿着一身明代的服饰,样式奇特,像是道袍又像是官服。他的腰间,挂着一枚巴掌大的金色令牌,上面用奇特的篆文刻着四个字——观山太保。“观山太保?”王语嫣认出了那四个字。“嗯,也是盗墓的,专为皇家勘探龙脉、修建皇陵。”刘简随口解释一句,注意力很快就从这具尸体上移开,重新落在了整个丹室的环境上。他的【心域】早已将此地扫描了无数遍。但在这里,又有了新的发现,这里竟然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场。这哪里是什么炼丹室,这分明就是一个以整座瓶山为根基,运转了数百年的巨型五行毒煞阵!也就在这一刻,他体内刚刚入门的《上清黄庭内景经》,却在此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异动。“有意思。”刘简的嘴角扬起。“石头,这里的煞气好生驳杂。”王语嫣的声音有些发闷。“金石之毒、地脉阴气、草木腐朽之气……被一种奇特的力量强行糅合,似乎在维持着某种平衡。”刘简眼中闪过赞许,点了点头。“感知得很准确。”“这里本是炼丹的燥热之地,之上却建了一座极阴的元墓,阴阳相冲。”“那只六翅蜈蚣盘踞千年,吞食丹药残渣,呼吸地脉毒瘴,硬是将这丹炉火气、地底尸气与它自身的妖力熔于一炉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里透着一股兴奋。“这种对常人只有害处的毒煞,对我来说,却是难得的‘五行补药’。”王语嫣一愣。“什么意思?”刘简走到丹炉前,伸手敲了敲冰冷的炉身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闷响。“古人炼丹求外药,吞金石求长生。”他的手指划过炉身上冰冷的符文,声音在丹室内回响。“我修《黄庭》,求的是内景,身即是宇宙,五脏六腑自有神明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王语嫣。“地火,可为我心火之根;暗河,可为我肾水之源;那些腐木,是肝木生发之机;丹炉里的毒煞,能淬炼我肺金之锐;而这炉鼎下的地气尸脉,正好用来承载我的脾土之厚。”“五行循环,相生相克,一步到位。”王语嫣脸色变了。她瞬间明白了刘简的意图。他要在这里闭关。而且是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——引剧毒入体,淬炼五脏!“你疯了?”她上前一步,抓住了刘简的手臂。“引毒入体,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?”刘简反手握住她的手,触感冰凉。他看着丹炉下方那幽幽的地火红光,平静开口。“区别就是,自杀会死。而我,不会。”:()我在诸天只想规律作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