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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8章 暗访（第1页）

顾大章一席话，让三人大为吃惊，另两人还好见惯了，王二没想到人称“湖广熟、天下足”的江南茅盾这么严重，难怪南明支撑不下去。

地方小了官僚要保证自己的利益，就得不断压榨百姓。还是老袓宗说的对“兴百姓苦、亡百姓苦！”

王二又问了些粮税征收的细节，顾大章一一说了，从里正如何虚报田亩数，到粮吏如何用小斗收粮，桩桩件件都透着猫腻。

临走时，王二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，塞给顾大章：“买些米吧，别饿着孩子。”

顾大章愣住了，看着银子眼圈更红，心底抱着一丝丝希望，却把银子推了回来：“君子不受嗟来之食。三位要是真心想帮，就看看这江南的百姓，到底是怎么被折腾的吧。”

出了村，三人一路继续探访，一连过了三个村落，最后的村里长带人过来盘问，李铁柱不得己亮了腰牌才得以脱身。

走到傍晚，才到华亭县驿站。驿站门口拴着几匹高头大马，几个驿卒正忙前忙后，见了王二三人，一个驿卒赶紧迎上来：“可是京城来的王大人？我们县丞大人己经等您好久了。”

王二心里一凛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什么县丞？我们是来歇脚的商贩。”

“大人别说笑了，”驿卒笑得谄媚，“县太爷早就得了信，知道锦衣卫的大人要来，特意让县丞大人在驿站候着。里面请，好酒好菜都备好了。”

进了驿站正房，一个穿着八品官服的胖子正来回踱步，见了王二，立马堆起笑：“这位就是王百户吧？下官华亭县丞刘全，奉县太爷之命，在此恭候大驾。”

王二皱眉：“我等是奉命办事，不必如此铺张。”

“大人说的是，”刘全哈着腰，“只是县太爷说了，大人远道而来，总得尽地主之谊。明日午时，县太爷在府中备了薄宴，请大人务必赏光。”说着，递上一张烫金的请柬。

王二接过请柬，指尖冰凉。心道，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
是夜顾大章被五花大绑押到赵家祠堂，赵家老族长臭骂一通，抽了二十鞭子，威胁再要出去乱说，打断他的腿，赶出村子去做流民。

次日午时，王二如约赴宴。

华亭县衙，朱漆大门，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，气派非凡。

周显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子，留着三缕山羊胡，听闻王二前来，亲自出府相迎，见了王二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：“王大人年少有为，真是英雄出少年啊！里面请！”

上峰早几日下令，各地遇到这位朝廷来的王百户要钱给钱，要女人给女人，总之一句话喂饱他。

这就是他堂堂七品文官还搭理六品武官的原因。

宴席设在后花园的水榭里，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子，还有两个歌女在一旁弹琵琶。

周县令绺须眯眼，嘴上却是客气，手举起杯酒。

“王大人远道而来，一路辛苦，来满饮此杯！”

“朱门酒肉臭，路有冻死骨！”王二面色不变开门见山：“周大人，我等此次前来，是为查访粮税之事，还请大人配合。”

“诶，王大人休要听那些刁民乱说！”

周显端起酒杯，脸上有些不悦，他没想到王二一点面都不给，强压住内心的怒火：

“来、来、来喝酒，大人放心，本官保证，华亭县的税赋，向来都是足额上缴，账目清清楚楚。下官己经让人把历年的税册都备好了，大人如果想看，随时可以调阅。”

“对了，听闻王大人是白水人，同窗稀滂兄就任于白水，王大人可相熟？”

“噢！”王二再次听到范稀滂这个名字，竟然有些遥远，这老子差点要了他的命，前段时间收到师父的来信，新任县令张斗耀，是捐官出仕，比上一任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“那范大人之前确实是白水县令，去年己升任通判，说起来与小弟有关！”

“噢，说来听听！”周县令显然来的兴趣，酒杯一放眼睛睁大了些。

王二喝了杯酒正待细说，廊下忽然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，伴着娇滴滴的一句“爹爹”，穿堂越水，首钻进人耳朵里。

周显听见这声音，脸上的褶子顿时舒展开，眉眼间的精明全化作了溺爱，扬声道：“是婉儿来了？快进来，爹给你介绍位贵客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个穿藕荷色罗裙的少女己掀着水榭的竹帘走进来。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，梳着双环髻，鬓边簪着两朵珠花，随着步子轻轻摇晃。

她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，眉眼弯弯，带着股未脱的稚气，却又在抬眼间，眼波流转，透着几分刻意学来的妩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