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的安静,周县令指节叩击着桌面,发出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。
他自认己经拿捏住了一切,嘴角挂着虚伪的惋惜,“王大人可曾娶妻?”
王二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盘算,声音平稳。
“未曾。”
周县令闻言,发出一声做作的长叹,目光扫过身旁泫然欲泣的女儿。
“唉,那便是小女福薄,按好的才貌择一良婿手到擒来。”
他话锋一转,图穷匕见,“不过,既然丑事己出,我周家也不能失了颜面。王大人,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。”
县令夫人坐在一旁,手指绞紧了衣袖,神色透着几分焦躁。
她压低声音,凑到丈夫耳边,“老爷,要不……”
周县令不耐烦地摆了摆手,目光如鹰隼般重新锁定在王二身上。
“王大人,有句话说来不好听。”
他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文官特有的傲慢,“在我等眼中,你一个武官,与蝼蚁无异。”
“离了锦衣卫,你什么都不是。以后我让你怎么做,你就得怎么做。”
威胁的意味,如同冰冷的蛇,缠上了王二的脖颈。
王二沉默了片刻,仿佛在权衡利弊。
他忽然抬起头,脸上不见丝毫挣扎,反而露出一抹奇异的顺从。
“噗通”一声,他双膝重重跪地,坚硬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俯下身,额头触地,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厅堂。
“小婿,拜见岳父大人。”
周县令脸上瞬间绽开得意的笑容,正要伸手去扶。
王二却首起身子,继续开口,“只是有一事需向岳父言明。”
“小婿并非王大人,我姓谢,名亮亮,只是百户大人麾下一名护卫。”
话音未落,他抬起双手,在自己脸颊两侧的颧骨和下颌处轻轻揉搓。
那张刀削斧凿般的瘦削面庞,竟在他指下变得松垮,线条柔和下来。
转眼间,一张肉感十足的陌生圆脸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厅中死寂。
周县令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一个滑稽的表情。
难怪、难怪,自家大人留在县衙,护卫却一入夜就回了驿站。
夜色像一块湿透的黑布,沉沉地压在顾家村上空。
顾大章趴在硬邦邦的床板上,背上的鞭伤火辣辣地疼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,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