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钻出帐篷,站在悬崖边的草甸上。
此时,东方的天际线已经被烧红了一线。脚下是深蓝色的、还在沉睡的云海,厚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。
“来了。”林寂忽然轻声说道。
话音刚落,一道金光像利剑一样刺破了云层。
紧接着,奇迹发生了。
虽然这里没有川西高原那种终年不化的皑皑雪山,但大自然在这里上演了另一种更为苍劲的“日照金山”。
第一缕阳光越过万重云涛,并没有照亮大地,而是精准地、霸道地撞击在了远处那一排排灰白色的喀斯特峰丛之上。
那些平日里沉默、冷硬、嶙峋的石灰岩山峰,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灵魂。
灰白变成了赤金。
无数座山峰像是一把把刚刚淬火出炉的金色利剑,直插苍穹。岩石的纹理被光线勾勒得深邃而立体,原本冰冷的山体此刻仿佛在燃烧,在流动,在云海的衬托下,宛如一座座漂浮在空中的黄金岛屿。
连带着他们身后那几十座巨大的白色风力发电机,也被这层金光镀上了神圣的边框。巨大的叶片在金色的空气中旋转,切割着光与影,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这是独属于贵州高原的浪漫——没有冰雪的冷冽,只有岩石的赤诚。
陆燃屏住了呼吸,瞳孔被这漫天的金红映得透亮。
“我操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“林寂,你看那座山,像不像在烧?”
林寂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反射着耀眼的金光。
“那是光的散射。”林寂的声音虽然依旧试图保持理性,但语气中难掩震撼,“波长较长的红光和橙光穿透大气层,将碳酸钙岩石染成了金色。这是……地质学与光学的顶级合奏。”
“别整那些名词了。”陆燃转过头,看着被金光笼罩的林寂。
在这一刻,林寂那张总是显得有些清冷的脸,也被这天地间的洪炉“熔化”了,变得温暖、柔和,甚至带着一丝神性。
“这叫‘日照金山’。”陆燃一把揽住林寂的肩膀,指着远方,“听说看到的人,能幸运一整年。”
“我们这没有雪山。”林寂纠正道。
“心里有就行。”陆燃霸道地定论,“反正现在,这就是我的金山。”
随着太阳完全跳出云海,那种惊心动魄的红色逐渐褪去,变成了刺眼的白光。
清晨的高山风依然凛冽,吹透了冲锋衣的表层。肾上腺素退去后,那股被早起压抑的困意和寒冷混合在一起,重新袭来。
两人站在悬崖边,忽然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,然后同时转头看向对方。
四目相对。
不需要逻辑推演,也不需要眼神暗示。在这一刻,他们的脑电波奇迹般地同频了。
“再补个回笼觉?”
“回去再睡会儿?”
两人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了一起。
愣了一秒后,空气中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!英雄所见略同!”陆燃乐得不行,一把揽住林寂的肩膀,“走走走,不仅没雪山,还没暖气,冻死老子了。”
林寂也笑着摇了摇头,任由他推着往回走。
在这个宏大的日出面前,他们选择了最奢侈、也最俗气的致敬方式——回去睡觉。
拉链拉上,世界再次被隔绝在外。
帐篷里还残留着昨晚的余温,那是比日照金山更让人贪恋的温度。